大乘莊嚴經論
Mahāyānasūtrālam.kāra
彌勒菩薩造頌
世親菩薩釋論
大唐天竺三藏波羅頗蜜多羅 譯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提要：上堂提到實踐無上菩提法門的正行，彌勒菩薩孜孜不倦提醒修行人要嚴謹守護身、語、意三門，不能再造作非福業，「縱經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聚時，果報還自受」。因為經由思心所發起的審慮思、決定思和發動思三個步驟，經三門起身、發語、造作行為所種下的業因，無論經歷多長時間也一定受報。修行的重點就是要學懂怎樣將往昔曾造的非福業永遠凍結，讓它沒有力量起現行。此外更要透過釋尊的教授隨示，勤修九住心，當獲得三摩地能力，就像大地能持萬物般；修行一切功德便以此為發力點，日日增長。還有，三摩地因擁有「念念融諸習，身猗及心猗，圓明與見相，滿淨諸法身」⎯⎯即使諸佛也稱讚的五種功德⎯⎯所有煩惱習氣能於剎那間消融，得身輕安及心輕安，了悟一切法空和出生無分別智，以之成就法身。以此雙管齊下的方法，菩薩一則有效地透過身、語、意恆時斷惡修善;第八識所攝持的善種子和大樂光明的名言種子，勢力日增，而非福種子和衰苦的名言種子，勢力日弱；此消彼長，修行人第八識內善種子便全部取代非福業。「譬如大地種，任持四種物；如是三種業，建立一切善。」再則三摩地提昇了無分別智的能力，透過三輪體空，將有漏的善業種子從品質上提昇成純善的無漏種子。當修行人第八識內無漏種子日益強盛至足以銷毀一切有漏種子時，無漏痷摩羅識取代有漏阿賴耶識；攝持一切無漏種子，成就佛果。就好像一座沒有囚犯的監獄用來改建成豪宅一樣，有漏生命轉成無漏生命。「作者業所作，三輪不分別，德度淨業海，功德無有邊。」此中，就大乘修行而言，所謂善種子是指修持六度時激發出異熟性的福慧種子，有漏的善種子是品質下劣的福慧種子，例如未通達人無我、法無我前，仍有人我分別的下等福慧種子。而等流性的福慧種子，就是指招感粗重的欲界依報的名言種子；隨著修持六度的功力愈趨成熟，這些下劣的名言種子就日漸凍結，甚至永遠不起現行，取而代之的是大樂光明的色界，甚至是清淨的無色界名言種子。
接著彌勒菩薩再詳細剖析大乘人積聚福智資糧種子的具體方法⎯⎯如何行持六種波羅蜜多。所以彌勒菩薩於〈業伴品〉後續說能得福慧資糧，能提昇有漏善業種子成為純善無漏種子的〈度攝品〉；祂提到六度是全面，沒有偏頗的修行方法；適合所有的大乘修行人，例如六度足以總攝戒定慧三學：戒學包括了佈施、持戒和安忍。佈施因不貪，所以是戒學之因；嚴謹地透過身語意三門來守持別解脫戒、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是戒學之體；安忍而不捨眾生，故為戒學之用。靜慮能令心安住三摩地，淨治以我執為中心的煩惱障，消融內心煩惱習氣，這是定學。般若能以無分別智淨治以法執為中心，障礙我們體證真如的所知障，這是慧學。「為攝三學故，說度有六種。」彌勒菩薩又提到六度的體相有四個共通點：第一是對治障礙；例如佈施對治慳貪，持戒對治毀犯，安忍對治瞋恚，精進對治懈怠，靜慮對治散亂，般若對治愚癡。第二，六度都是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所以真正行持六度必須三輪體空。第三，圓滿眾生訴求；例如佈施令眾生滿足受用不匱的願求；持戒令眾生圓滿不受傷害的願望；安忍令眾生離開因曾損惱別人而遭受報復的怖畏；精進令有情圓滿獲得別人幫助的願望；靜慮令有情能圓滿獲得神通加持的願望；般若透過為有情斷疑而圓滿他們的求知訴求。以六度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分別六度體，一一有四相；治障及合智，滿願亦成生。」六度雖為一個全面整體的修行法門，但仍可依其前因後果、功德大小及深淺程度而定出修持六度先後次序，例如前度依於後度，後度比前度漸更優勝，前度粗相易知，後度微細難明。「前後及下上，粗細次第起；如是說六度，不亂有三因。」據雲佛安立六度修行前後次序就是依這三個原則。
最後彌勒菩薩以自性、因、果、業、相應和分類六門，個別詳析六度。佈施具六義：以己物施給受者是佈施的自性；以無貪等三善根和思心所俱生是佈施的因；獲得受用不匱和善趣七德是佈施的果；能生起圓滿攝受自他和無上菩提是佈施的作用；內心兼具不慳貪是與佈施相應；佈施可分為法施、財施和無畏施三種。「施彼及共思，二成亦二攝，具住不慳故，法財無畏三。」持戒的自性有六種元素；以出離輪迴三界而持戒為因；以投生人天善趣為果；以能持功德，能息煩惱和不起怖畏為作用；具足福德聚是持戒相應；戒有世俗得和法性得兩種。「六支滅有邊，善道及持等，福聚具足故，二得為二種。」
「分別六度體，一一有四相：治障及合智，滿願亦成生。」唐譯本以一頌總述六度四種共通的相狀：第一是對治障礙，第二是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第三是圓滿眾生訴求，第四是先以六度攝受眾生，再以三乘教法隨順各人根基而成熟之。而梵文本則分成六頌分別說明六度體相，今增補六首頌文，俾使符合原典體例。２２２
令諸願圓滿，成熟有情三。
Generosity weakens its resistance, goes with nonconceptual intuitive wisdom, fulfills all wishes, and develops beings in three ways.
佈施能對治慳貪所造成的障礙，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令眾生滿足受用不匱的願求，以佈施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
令諸願圓滿，成熟有情三。
Morality weakens its resistance, goes with nonconceptual intuition, fulfills all wishes, and develops beings in three ways.
持戒能對治毀犯所造成的障礙，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令有情圓滿不受傷害的願望；以持戒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
令諸願圓滿，成熟有情三。
Tolerance weakens its resistance, goes with nonconceptual intuition, fulfills all wishes, and develops beings in three ways.
安忍對治瞋恚所造成的障礙，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令有情圓滿曾因損害別人而不還報的願望；以安忍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
十一 壞精進障分，具無分別智，
令諸願圓滿，成熟有情三。
２２２依《大乘經莊嚴論寶鬘疏》頁四一七。
Effort weakens its resistance, goes with nonconceptual intuition, fulfills all wishes, and develops beings in three ways.
精進能對治懈怠所造成的障礙，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令有情圓滿獲得別
人幫助的願望；以精進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
十二 壞定之障分，具無分別智，
令諸願圓滿，成熟有情三。
Contemplation weakens its resistance, goes with nonconceptual intuition, fulfills all wishes, and develops beings in three ways.
靜慮能對治散亂所造成的障礙，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令有情能圓滿獲得神通加持的願望；以靜慮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
十三 壞慧之障分，具無分別智，
令諸願圓滿，成熟有情三。
Wisdom weakens its resistance, goes with nonconceptual intuition, fulfills all wishes, and develops beings in three ways.
智慧能對治愚癡所造成的障礙，伴隨著無分別智而起，透過為有情斷疑而圓滿他們的願望；以智慧攝受有情後再隨其根性以三乘教法成熟之。
辛三 六波羅蜜多的次第
如是說六度，不亂有三因。
They are taught in their order because the latter arises dependent on the former, they have progressively superior status, and they grow progressively subtle.
佛安立六度修行前後次序依三個原則∶前度修得好，方能修好後度；後度比前度漸更優勝；前度粗相易知，後度微細難明。
世親菩薩說∶「六波羅蜜次第有三因緣，一前後，二上下，三粗細。」第一，前度依於後度者；例如由於貪著受用的佈施故不能守持戒律２２３，能禁惡行者才能忍受謾罵，能忍怨害逆境者始能精進，能精勤斷惡修善者才能令心安住靜慮，能住三摩地者始能獲得通達聖諦的無分別智。
第二，後度增上而前度下劣者，原因在於前度易修，後度難修；前度所斷都是粗重煩惱，後度所斷都是微細煩惱。例如世間雖有不貪取財物而佈施者，但能嚴禁身語意三門惡行者更覺稀有難得。雖能嚴禁自己三門惡行，但能忍他人以身語意損害自己的則屬稀有。雖能安忍一時，但比起能恆常勇於斷惡修善，精進更是難能可貴。雖具精進，但能以三摩地調柔內心，是則更顯彌珍。精神雖可通達八種根本定，但能證悟真如者更稀有如晨星。
第三，前一度粗相易知，後一度微細難明。世親菩薩說∶「粗者施，細者戒；乃至粗者定，細者智。何故粗易入？易作故。何故細難入？難作故。」例如舉國人中均知佈施，但比較起
２２３根據月稱菩薩在《菩薩瑜伽行四百論論釋》頌一一○提及，一般大乘傳法引導弟子修行次第，是先教弟子佈施，觀察他是否具有無貪取心的高尚人格，才深入教靜慮般若法門。「首先於聽者，說佈施語等，了知法器後，再宣甚深法。」
能潔身自愛，守護三門持戒的功德者難入，乃至能通達真如，隨順真如的智慧功德；則如晨星般稀少而難知難見。
辛四 六度各別定義
十五 除貧亦令涼，破瞋與建善；
心持及真解，是說六行義。
The six transcendences are named for connoting, respectively, that poverty is removed, coolness is obtained, anger is destroyed, there is dedication to excellence, the mind is held firm, and there is intuitive knowledge of the ultimate.
能除貧窮故名佈施；能得清涼故名持戒；能破瞋恚故名安忍；能成就善法故名精進；能令心安住，不外散亂，故名靜慮；能從世間法抉擇出出世間法，故名智慧。
辛五 六度如何修習
當知修六行，說有五依止。
For all of the transcendences, realization is said to be based on condition, conscientious attitude, aspiration, liberative art, and mastery.
六度可依事而修，依作意而修，依意樂而修，依方便而修和依自在而修。
頌文中的物指事，思指作意，心指意樂，勢力指自在。米滂仁波切在《勝乘甘露喜筵》以佈施為例，詳細闡述六度修行次第如下。
一、依止事而修，可分四方面：
- 依止因：因，指大乘種性。由於具有大乘種性，修行人無論投生何處，不待別 人勸導，自己也喜歡行持佈施。
- 依止報：報，指異熟果，例如人身。由於往昔串習修佈施、持戒等，招感今生人天樂果。
- 依止願﹕無論生於何處，都如此發願﹕「願我無論投生何處，都不貪執身體受用而行佈施」。
- 依抉擇力﹕以智慧抉擇出身體、受用都不堅固、不實在；以隨順二無我理而佈施。
二、依止作意而修；作意指起心動念。
- 信解作意﹕對宣說六度的大乘相應教法經論生起信心。
- 回味作意﹕當回想起往昔行持六度時所生功德而心生歡喜。「往昔我所作佈施等功德誠為善妙。」
- 隨喜作意﹕欣樂自己和其他行持佈施六度者的善行。
- 希望作意：希望自他於未來際均能如是行持佈施六度。
三、依止意樂而修：意樂，指想法或態度；明友譯師將意樂譯為心；可分六點：
- 無厭意樂：例如菩薩絕不會有「我對彼等已佈施如此之多，今已足矣」；「我已施身無數，今已足矣」；「如此多劫之中，我均佈施如是內外物，今已足矣」；相反要有：「令諸有情一無餘，悉皆安立解脫地」的積極態度。
- 廣大意樂：修行人由發菩提心至成佛期間，每一剎那對要修持六度的想法都不會斷滅或減損。
- 勝喜意樂：例如佈施時會覺得「施比受更快樂更幸福」。
- 勝利意樂∶例如行施時，要感恩接受自己佈施的人，並生起「彼等實為我得無上菩提之助伴」的想法。
- 不染意樂∶菩薩廣行佈施，不求報恩與及由佈施所招感受用不匱之果報。
- 善淨意樂∶菩薩如是行持佈施六度所生福聚善根，悉皆迴向自他得成無上菩提果位。
四、依止方便而修∶
世親菩薩說：「方便依止修諸波羅蜜有三種；三種者即是三輪清淨。此清淨由無分別智為方便故。以此方便一切作意悉得成就。」意思是：行持任何波羅蜜多時雖然都從三輪能作、所作、作事三個角度分別宣說，但實際上如果以無分別智攝持，就能將作意心所的作用徹底發揮，達到心境相融，成就一切作意。
五、依止自在而修∶
這是高階菩薩例如三淨地菩薩得神通自在時，能無勤任運行持六度，上求佛地，下化眾生。依三淨地菩薩自在神通可分為三種自在：
- 身自在：為得佛的法身和報身。
- 受用自在：為得化身。
- 語法自在：為無礙說一切波羅蜜多。
辛六 六波羅蜜多之差別
世親菩薩說∶「六波羅蜜差別各有六義∶一者自性，二者因，三者果，四者業，五者相應，六者品類。」接著，彌勒菩薩就六度的自性、因、果、作用、包涵和分類作出細緻分析。
具住不慳故，法財無畏三。
The wise person should truly practice generosity, having understood it as motivating and presenting of gifts to beings, as based fundamentally in the will, as leading to perfection of wealth and body, as caving for both self and society, as completing the stores, as being endowed with freedom from avarice, and as the giving of the teaching, of goods, and of security.
智者應修持佈施度；佈施度具有六義∶以己物施給受者是佈施的自性；以無貪心所與思心所俱生是佈施度的因；獲得身成就和受用成就是佈施的果；能生起圓滿攝受自他和無上菩提是佈施的作用；行佈施能與內心不慳貪相應；佈施可分為法施、財施和無畏施。
世親菩薩說∶「共思者是施因，由無貪善根與思俱生故。」意思是：造作佈施必須有「無貪」和「思」兩種心理現象出現，尤其是「思」必須經審慮思、決定思和發動思這三個層次，纔算完成佈施的行為。「二成者是思果，由財成就及身成就故。言身成就者，具攝命等五事。如《五事經》中說∶『施食得五事，一者得命，二者得色，三者得力，四者得樂，五者得辨』。」所謂財成就，是指得到圓滿受用資財；身成就，指佈施者招感來世長壽，形貌端正，做事能幹，積極樂觀等善趣功德。２２４「具住不慳故者，是施相應，由具足住不慳入心中故。」佈施主要是對治慳吝，所謂不慳吝是有對治慳吝的能力。修行人有不慳吝能力纔可佈施。而相應必須時同、所依同、所緣同和自體各一。
十九-二十 六支滅有邊，善道及持等，
福聚具足故，二得為二種。
The wise person should practice morality, having understood it thus: as having six elements, as aimed at the realization of serenity, as granting good lives and stability, as serving as basis, peace, and fearlessness, as endowed with the store of merit, and as attained conventionally or naturally on the part of those ordained in vows.
智者應修持持戒度；戒的自性有六種元素：以出離三界而持戒為因；以投生人天善趣為果；以能持功德、能息煩惱和不起佈畏為作用；具足福德聚是戒相應；戒有世俗得和法性得二種。
世親菩薩說∶「六支者是戒自性，由住具戒乃至受學諸學足故。」戒的自性有六種元素∶一、具足清淨戒；二、儀軌圓滿，例如修行時合乎聖者的要求，沒有指出不妥善的地方；三、行境圓滿，不踏足殺生處、妓院、酒肆、王宮和屠戶；四、按照出離心而嚴持別解脫戒；五、於微細罪亦不染；六、圓滿修得一切學處。世親菩薩說：「滅有邊者是戒因，滅是涅槃，為求涅槃度諸有邊行戒故」。有邊，指輪迴界。意思是：以出離心修行，出離三界，進入涅槃。「善道者是戒果，善道及不悔等次第五心住，因戒得故。」由持戒而能得人天樂果及能令心住一境之初禪五支２２５。「持等者是戒業，戒有三能∶一者能持，由能任持一切功德如大地故；二者能靜，由能止息一切煩惱火熱故；三者無畏，由能不起一切怖憎等諸罪緣起，豈畏起諸罪故。」持戒的作用是能持一切修行功德、能息煩惱及不起怖畏。由於持戒，三門恆修善業，故與福德資糧相應。「二得謂受得和法得；受得者，攝波羅提木叉護；法得者，攝禪護及無漏護故。」受得戒，例如於世俗道場中受別解脫戒，修行人得到戒體。法得戒有二種，一是禪定戒，得四禪八定時，於定中能壓伏惡煩惱種子；二是無漏戒，於見道時，無漏種子起現行而斷煩惱種子。
免費結緣學講座：《大乘莊嚴經論》
第四十一講：二零一八年五月五日
２２４例如龍樹菩薩在《寶行王正論》〈出家正行品〉頌八十五提到善趣七德∶美妙膚色、形態端正、相貌端莊、人見人愛、沒有病痛、力大能幹和長壽。
２２５支，指成份；初禪五支，指尋、伺、喜、樂和心境一趣等五種成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