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莊嚴經論
Mahāyānasūtrālam.kāra
彌勒菩薩造頌
世親菩薩釋論
大唐天竺三藏波羅頗蜜多羅 譯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提要：《隨修品》提到，修行的本質就是以悲智雙運來斷除煩惱。所謂悲，是指大悲平等心；所謂智，是指無漏無分別智。未登地凡夫要以一大阿僧祇劫，約為十的一百零四次方乘以四十三億二千萬年，長時間地積累福慧資糧；在加行位最後階段的世第一法入無間定，以上品如實智雙印能取、所取空而令大悲平等心和無漏無分別智生起；進入見道位。之後在十地修行位中，以無分別智和地建立智無間斷地輪番斷障，直至第十地金剛喻定將所有有漏種子盡焚，轉依成佛。值得一提的是，頌十六至十九是彌勒菩薩「心性本淨，客塵垢染」學說之精華所在。彌勒菩薩認為心性本來清淨，只是暫時受煩惱客塵染污而已，如果修行斷除煩惱，就能離垢清淨。表面上我們受種種煩惱煎迫，但煎迫我們的煩惱並不實在，就好像魔術師變現幻境一樣，看似真實，卻並非真實。「無體及可得，此事猶如幻；性淨與無垢，此事則如空。」
今堂開始，彌勒菩薩教我們如何聞思修佛的教法和律儀。首先通過六心⎯⎯根本心、隨行心、觀察心、實解心、總聚心和希望心去學習經教，和將經教的義理透過止觀來攝持。過程是：首先對經藏的名稱觀察，內心對經名不起任何分別；接著逐步檢視經文內容，並且精準地瞭解其內容重點；再將經文義理銘記心中；之後反覆串習，透過止觀來攝持，最後全心全力精進修持，奉行教法。「想名及了句，思義亦義知，法總及義求；六心次第起。」今堂重點是彌勒菩薩教修奢摩他。修止是踏入佛法殿堂的第一步，是重中之重的修行科目，分成能修止的九住心和所修的九種住境。九住心分別是安、攝、解、和轉，這四種是令心安住；伏、息、滅、性、持，這五種是伏斷煩惱，令心寂止，不再擾動。能修止的心是這樣運作的：當菩薩一旦安住於所緣境，便不會外散；即使偶有散亂，亦會很快察覺，隨即將心拉回原處。智者數數把散亂心拉回，透過不斷的鍛鍊，因體會到襌定的功德而樂於將心穩住。當菩薩發覺內心有燥動時，便立即折伏；例如衪會說：「住三摩地多好！」衪見到散亂的過失，亦能止息散亂；當見到貪煩惱和焦慮分別生起時，亦能隨即息滅之。就這樣不斷精進用力修習，菩薩這時的專注力自然而生；毋需對治，昏沉掉舉這些擾亂內心的元素亦不再生起。「繫緣將速攝，內略及樂住，調厭與息亂，惑起滅亦爾；所作心自流，爾時得無作。菩薩復應習，如此九住心。」
當然，我們欲界凡夫不能只靠聞思智慧便可見道，必須將欲界之心內收安穩，再將能擾亂內心的煩惱，例如將散亂沈掉從內心剔除；否則，內心便如閃電風雲般變化，亦如海浪般難平。事實上，我們如逐一穩步地修九住心，到了第九等持住，這便是欲界中最細微之心；這時內心不必勤作，也能平等任運地安住一境。
戊三 教授與隨示⎯⎯〈教授品〉第十五
己一 如何求得教誡
一 行盡一僧祇，長信令增上，
眾善隨信集，亦具如海滿。
The bodhisattva emerges into the stage of action in faith in one incalculable eon; and increasing his faith, he is as full of virtuous qualities as the ocean is full of water.
菩薩以一大阿僧祇劫不斷修行，對大乘道理深信不已，而衆多善根亦隨著信解四諦而得以增上發展，亦如海水般湛然圓滿。
傳統認為修行人由發心開始，經三大阿僧祇劫而成佛，分別以見道登初地、第八地得滅盡定和第十地最後心為分界。
二 聚集福德已，佛子最初淨。
極智及軟心，勤修諸正行。
Thus provided with the stores of merit and wisdom, the victors’ spiritual child, primordially pure, with fine intellect and good will, applies himself to the meditative practice of the path of application.
如是菩薩聚集福德後，能回復原本清淨，並得多聞之世第一智，離蓋障的軟心，離開以前生硬的修行方法，進入修行正道。
世親菩薩說：「佛子最初淨者，令護清淨故，及於大乘作正直見，不顛倒受義故。極智者，得多聞故；軟心者，離諸障故；勤修諸正行者，有堪能故。」極者，指世第一法階段中由無間三摩地而得的上品如實智；諸障，指障礙靜慮的五種蓋障，分別是貪欲、瞋恚、昏沉睡眠、掉舉惡作和疑。
三 自後蒙諸佛，法流而教授，
增益寂靜智，進趣廣大乘。
Then he obtains from the Buddhas extensive instruction in the “Dharma- stream” concentration in order to attain extensive serenity and intuition.
從此諸佛透過法流等持，教授菩薩增進止和觀的能力，讓衪們趣入廣大教法。
根據無著賢論師說：法流等持仍屬未見道的世第一法階段。２１１還引《現觀莊嚴論》的偈頌：「發心及教授，四順抉擇分」，四順抉擇分是指煖、頂、忍和世第一法之加行位；而加行位尚未見道。但世親菩薩說：「此諸菩薩從此以後，蒙諸佛如來以修多羅等法而為說之，譬如為說 《十地經》。」如果這裡的諸佛是指報身佛的話，這時菩薩便應已登地；因為只有見道後的菩薩才能聽到報身佛說法。
己二 對教授如理作意
庚一 對教授以思如理作意
四 想名
Then first that ascetic should focus his mind upon the teaching of the discourses and so forth which reveals the import of non-duality, starting
２１１見《大乘經莊嚴論寶鬘疏》頁三七九。
with the name of the Sūtra and so on.
首先對經藏的名稱觀察，而心對經名不起任何分別。
世親菩薩說：「謂根本心，初於修多羅等法觀察無有二義，唯想名聚故。」閱讀經典時，首先只著力於經典，例如《十地經》的名稱。
五 及了句
Then he should progressively examine the details of the text and analyze its import inwardly and accurately.
接著逐步檢視經文內容，並精準地理解其內容重點。
世親菩薩說：「謂隨行心，次隨諸句決了差別及次第故。」
六 思義
Having ascertained its meanings, he should concentrate them in his memory of the teaching. Then he should form a powerful will to realize their import.
思維經文義理，並銘記於心，
此中「義」包括了數、量、分別和各別分別。大致是指：觀察經中所說內容劃分的數目，衡量數目並思維其法相，思擇其根據和對以上三種內容觀察其自相和共相。
世親菩薩說：「思義者，謂觀察心；次於彼義內正思維故。」
七 亦義知
He should investigate the sūtras and thoroughly examine them with a continuous mental inquiry. Further, he should experience them by means of conscientious attitudes which are nonverbal and experientially uniform.
菩薩對經文句義反覆串習，並經實際行動穩定地、默言地實踐教法。
世親菩薩說：「義知者，謂實解心；於彼思義如實知故。」意即修行人要以實踐經教來辨證其可行性。
八 法總
He should know the path of serenity to be the synthesis of the words of the teaching and so on, and he should know the path of transcendent insight to be the analysis of their meanings.
將所有經教的句義，透過止和觀來攝持。
這個總聚心就如《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所說的緣總法奢摩他、毗鉢舍那。如雲：「若諸菩薩即緣一切契經等法，集為一團、一積、一分、一聚作意思惟，此一切法隨順真如，趣向真如，臨入真如，隨順菩提，隨順涅槃，隨順轉依及趣向彼，若臨入彼，此一切法宣說無量無數善法，如是思惟修奢摩他毗鉢舍那，是名緣總法奢摩他、毗鉢舍那。」由於一切經教的主旨都是指向以般若智證悟真如，得無上菩提；這都是要透過修止觀才能達臻的。世親菩薩說：「法總者，謂總聚心，更聚前法復總觀故。」
九-十 及義求；六心次第起。
He should know that the integrated path is the combination of both serenity and insight; he should prevent depression and pacify excitement. Then, when he gains balance in that orientation, he should cultivate equality; applying himself perseveringly and devotedly.
當修行人對經教再沒有任何懷疑，他應進入止觀雙運，離開昏沈和掉舉達致精神狀態平衡時，再修持捨；就這樣全心全意地修持。
世親菩薩說：「義求者，謂希望心；於彼義趣求得意故。」意思是說：當修行在語言概念上完全掌握佛的教誡，便要進一步離開語言文字，進行止觀雙運，除了遠離昏沈和掉舉外，還要修捨。捨包括了心平等性、心正直性和心無功用性。這種精進不懈和全力修持的態度，就是希望心。如是菩薩就是以根本心、隨行心、觀察心、實解心、總聚心和希望心這六種心，以思維作意來接受佛的教授。
庚二 對教誡以修如理作意
接著，彌勒菩薩又介紹如何以十一種作意來起心動念實修妙法。但在英譯梵文本中沒有這二頌，緊接的是介紹以修如理作意的九住心；而只有唐譯及藏文本有這十一種作意。平心而論，觀乎頌四至十的文理，下接九住心是較合理。這十一種作意從內容來看是解釋修行人得身輕安、心輕安入初禪，次第得二、三及四禪；屬在加行位的作意。
十一種作意於唐譯頌文分別是：「有求亦有觀，一味將止道，觀道及二俱，撥沈並抑掉，正住與無間，於中亦尊重，置心一切緣，作意有十一。」意思是：所謂十一種作意分別是一、有求：指有尋有伺作意，尋和伺都是不定心所。思多慧少曰尋，思少慧多曰伺；指以語言概念觀察諸法。二、有觀：指無尋有伺作意；是初襌的殊勝正行及獲得二襌之心。三、一味：指無尋無伺作意，在三襌和四襌正行時，均屬無尋伺心理活動，而於三摩地中一味觀察諸法。四、止道：即止作意。世親菩薩認為止作意僅是緣諸法的名句。五、觀道：即毗鉢舍那作意，世親菩薩認為觀作意僅緣諸法的意義。六、二俱：即止觀雙運。七、昏沈：即起相作意，若緣名心入於昏沈時能策勵奮起；例如昏沈時作意佛的功德。八、抑掉：指攝相作意，若緣義心入於散亂時能攝持不散，例如掉舉時修輪迴過患。九、正住：即捨相作意：於所緣中無昏沈、掉舉而令精神平衡地住於捨心。十、無間：指恆修作意，能恆常精進而無間斷地趣入修行。十一、尊重：指恭敬作意，能在修上述九種作意時歡喜恭敬趣入修行。
接著，彌勒菩薩解釋九住心，這是彌勒菩薩指導修行奢摩他的心要。九種令心安住的方法，分別是：安、攝、解、轉、伏、息、滅、性、持等九住心。２１２
十一 繫緣將速攝
When he has focused the mind on the objective, he should not let its continuity waver. Being quick to recognize its wavering he should again draw it back there.
２１２無著賢論師解釋世親菩薩九住心方便尤為精警；他這樣解釋說：「於修止之時，首先於止之所緣起專注。繼而，令彼定之相續於外境不散亂。假使起散亂，由速得了知而令復從散亂中起專注。具慧輾轉增上者，是令心一再地於內緣專一而攝。由此，以見定之功德故，而住定中，心調伏昏沈掉舉。由見散亂⎯⎯煩惱及分別擾亂相續之過患故，以對治散亂令心所緣不喜而令寂靜。若由於失念而為禪定之障分⎯⎯貪心與不喜等五蓋以及煩惱，隨煩惱中起出，令散亂寂靜而令心如是寂靜；貪心與不喜者，於此為欲界之貪及害心。由是，由勤策律儀，彼修止之菩薩心中，精勤加行等對治法得自然而生。由修彼已，於未作對治亦生起無沈掉之定也。」
當菩薩一旦安住於所緣境，便不會外散；即使偶有散亂，亦會很快察
覺，隨即將心拉回原處。
世親菩薩說：「繫緣者，謂安住心，安心所緣不令離故。速攝者，謂攝住心，若覺心亂速攝持故。」
十二 內略及樂住，
The intelligent should repeatedly draw the mind within away from external objects. Then he should tame it, seeing the virtue in concentration.
智者數數把散亂心拉回，繁多的境相漸由一心穩住；透過不斷的鍛鍊，因體會襌定的功德而樂於將心穩住。
世親菩薩說：「內畧者，謂解住心，覺心外廣更內畧放。樂住者，謂轉住心，見定功德轉樂住故。」內畧就是外境相像雖多，但漸由一心穩攝。
十三 調厭與息亂，惑起滅亦爾；
Seeing the fault of distraction he should cease any distaste for concentration, and in the same way quell avarice, anxiety, and so forth, when they arise.
當菩薩發覺內心有燥動時，便立即折伏；祂見到散亂的過失，便能止息散亂；當見到貪煩惱和焦慮分別生起，亦隨即息滅之。
世親菩薩說：「調厭者，謂伏住心；心若不樂應折伏故。息亂者，謂息住心，見散亂過失令止息故。惑起滅亦爾者，謂滅住心，貪憂等起即令滅故。」這裡的惑是指欲界中貪心與害心。
十四 所作心自流，爾時得無作。
菩薩復應習，如此九住心。
The ascetic should then obtain free-flowing concentration in his mind, first with volitional effort and then, from its repeated practice, without volitional effort.
透過不斷精進用力修習，菩薩這時的專注力就自然而生；毋需對治，昏沈、掉舉亦不再生起。菩薩應修習這九住心方便，令心安住。
世親菩薩說：「所作心自流者，謂性住心；所作任運成自性故。」任運成自性即自然而然，成為習慣。「爾時得無作者，謂持住心，不由作意得總持故。」得無作就是毋需用力對治，細微的掉舉也不再生起。
我們欲界凡夫不能只靠聞思智慧便可證道，必須將欲界之心內收，安住其上。否則內心便如閃電風雲般變化，似海浪般難平。後來唯識瑜伽士對應於九種住心分為九個境界階段：
一、內住：對某境自心單一專注地安住。
二、等住： 時有散亂，他念相擾，但迅即察覺到：「我心已散逸於他境」，於是將心再度拉回前面的所緣境。
三、安住：對前所緣以正念不斷護持，讓內心於前所緣相續而住。
四、近住：雖能護持相續，不失所緣；但仍有散亂；此時應精進勤於所緣專一而攝，惟細微之昏沈生起。
內住、等住、安住和近住是修行人安住於所緣境的過程，由調伏至等持是降伏內心煩惱的過程。
五、調伏住：能斷細微昏沈，為使自己明見攝心內住的功德，應當生起：「若心能得三摩地該有多好！」如是對三摩地生喜並且尋求，以此調伏內心。
六、寂靜：內心散亂的習氣現行，應思惟：「此散亂如劫奪三摩地的盜賊，有極大的傷害性。」如是以斷除一切三摩地不喜之因，便斷除散亂。
七、最極寂靜：這時貪、憂、沈掉等隨煩惱會出現，應如此思惟：「若為此煩惱控制則終不能修成三摩地，故有大過；若不被其控制，則能成就神通等諸殊勝功德的根本⎯⎯三摩地，因此無論如何也不能隨此等可惡的分別唸作意。」如是透過對治或置之不理來止息貪憂等二障煩惱。
八、專注一趣住：雖仍依無間缺運轉作意而安住三摩地，但任何昏沈、掉舉等不能形成障礙。無間斷地習定自如，故又稱為勤作住。
九、等持住：又稱欲心一境，是欲界中最細微之心。此時內心不必勤作，自心平等任運安住於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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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講：二零一八年一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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