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卓格多傑傳講 入中論講義第四十一講
三十六講2010年10月2日觀音講堂
應用思考問題
1 龍樹、月稱菩薩的傳統中觀傳到西藏,稱為應成。應成是龍樹、月稱菩薩繼承佛在《般若經》慣用非遮的方法,例如「非常非壞」。龍樹菩薩多用四句和四句否定;當別人向中觀陳述一套理論主張;月稱菩薩就用普通常識和理智分析,說出「如你所說,就會出現如下的謬誤!」這就是應成。所以月稱菩薩根本很少援用「因明」;觀乎當時印度佛教界就很流行「因明」這套玩意;用以給各宗派在表述自己見解時有共同辯論模式。究竟因明能否中效地探究諸法實性呢?我們亦必須注意到,運用因明的大前提,是大家要「極成」、「共許」。佛和當時的外道如數論、勝論在諸法「實有」上跟佛教已有不能共許的前提。所以龍樹、月稱菩薩就棄用「因明」,而清辯不單用因明,還用所謂自立量,利用勝義諦的觀點來立論;例如某某是真,因勝義諦故。除了正宗中觀瑜伽師智者取笑清辯不明勝義諦是甚麼東西外,外道都不會「共許」清辯自說自話自立「勝義諦故」。試寫一篇〈月稱、清辯、靜命(寂護)──誰是釋尊、龍樹「精神」的忠實追隨者?〉的論文。
〈月稱、清辯、靜命(寂護)──誰是釋尊、龍樹「精神」的忠實追隨者?〉
引言
佛陀於《般若經》開顯「緣起性空」之深義,龍樹菩薩依此建立中觀正見,破斥自性見,成為大乘空義的奠基者。然而,隨著佛教義理的發展與辯論風氣的盛行,後期中觀學者在方法論與表述立場上產生分歧。其中,月稱、清辯與靜命(寂護)三位論師,分別代表了「應成中觀」「自立量中觀」與「瑜伽行中觀」的進路。本文試從釋尊與龍樹思想的核心精神——即對「緣起無自性」的徹底堅持與對語言、概念工具的自覺限定——探討三者之中,誰更忠實地繼承了此一精神。
一、釋尊與龍樹的精神:非遮與破執的徹底性
釋尊在《般若經》中常用「非遮」(否定後不另立自宗)的表達方式,如「非常非壞」,意在直接遮遣眾生對「常」「壞」等邊見的執著,而不落入另一邊。龍樹菩薩在《中論》中進一步運用「四句否定」(非有、非無、非亦有亦無、非非有非無),展現對一切可能的概念戲論的超越,其目的並非建立一套「正確的哲學體系」,而是引導修行者體悟離諸分別的實相。
龍樹的根本方法在於「破而不立」:透過歸謬顯示敵論自身的矛盾,從而瓦解對自性的執取。這種方法不依賴雙方共許的前提,而是直指對方主張內在的邏輯困境,符合佛陀「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的立場。
二、月稱的應成派:繼承非遮與歸謬的精神
月稱在《入中論》《明句論》中,鮮明地繼承了龍樹的歸謬法。他並不預設自宗的正因與比喻,而是依對方所承許的前提,推導出荒謬或自相矛盾的結論,迫使對方放棄原有主張。此即「應成派」之精義——只破不立,以破為立。
月稱之所以少用「因明」,正在於他洞察到因明作為一種「共許極成」的辯論工具,其成立必須依賴辯論雙方對某些基本範疇(如實有、因果有效性)的共識。然而,佛教與外道(如數論、勝論)乃至佛教內部某些宗派,在「諸法是否實有」這一根本問題上並無共許。若強行使用因明自立其量,反而可能隱含對自性存在的默認,違背緣起性空之根本見。
月稱堅守「世俗諦唯名言安立,勝義諦離一切戲論」的立場,在方法論上徹底貫徹了龍樹的破執精神。他的批評直接指向任何試圖以概念系統捕捉實相的企圖,包括清辯的自立量進路。
三、清辯的自立量中觀:因明化的嘗試與其困境
清辯在《般若燈論》《中觀心論》中,試圖以因明三支(宗、因、喻)的形式,建立中觀的自立比量,論證「諸法無自性」。例如,他會立「眼等內法非真實有,以是緣起故,如幻事」。這種做法旨在與當時盛行因明的佛教內外論敵進行有效對話,並確立中觀見的「正面表述」。
然而,清辯的進路面臨兩重批評:
1. 勝義諦的悖論:他以「勝義諦」為立論依據(如「此是真,依勝義故」),但勝義諦本離言絕慮,不可作為因明中的「共許極成」之因。月稱及後期中觀師批評此舉混淆二諦,將不可言說的勝義諦降格為一種辯論籌碼。
2. 外道與內宗的不共許:外道根本不承認佛教所說的「勝義諦」為有效前提,因此清辯的立量實為「自說自話」,難以達成真正說服。瑜伽行中觀的靜命也批評清辯對「勝義諦」的理解不夠徹底。
清辯的善意在於為中觀爭取一個可被辯論接受的語言平臺,但其方法卻可能削弱中觀對語言本身侷限性的深刻覺察。
四、靜命的瑜伽行中觀:綜合與調和的進路
靜命(寂護)著《中觀莊嚴論》,試圖融合中觀空性與瑜伽行派的唯心識論。他承認「唯識無境」在世俗諦層面的解釋力,再以中觀破此唯識之「識」亦無自性,從而達到「唯心亦空」的結論。在方法上,他兼用因明立量與應成破斥,並建立更嚴密的知識論體系。
靜命的貢獻在於回應了當時知識論與修行實踐上的挑戰,為大乘修行提供了次第清晰的理論框架。然而,這種綜合在某種程度上已偏離了龍樹「一切法空」的直接性與對概念體系的不信任態度。其「唯心」的預設,雖最終也被空性化解,但容易讓學人執世俗諦為實,與月稱堅持「唯名言安立」的徹底世俗諦相比,略顯迂迴。
五、評析:誰更忠於釋尊與龍樹的精神?
若以「徹底貫徹緣起無自性、破執不立、警惕語言陷阱」為標準,月稱無疑最接近釋尊與龍樹的精神。理由如下:
1. 方法的一致性:月稱的應成法直接繼承佛陀「非遮」與龍樹「歸謬」的精神,不建立任何自續體系,保持中觀的純粹批判性。
2. 對因明的自覺限定:月稱洞察因明作為世俗工具的限制,避免將空性真理矮化為辯論遊戲中的「勝義因」。
3. 二諦的堅守:他嚴格區分「名言世俗」與「離戲勝義」,不在勝義層面使用任何概念施設,這正是龍樹「於無名相法中強立名相」的警惕。
清辯雖出於弘法善意,但其自立量方法在邏輯上已隱含對共許前提的讓步,易被誤解為中觀自有一套「真理體系」,與龍樹「無自宗」的精神有所扞格。
靜命的綜合進路雖集大乘精華,體系嚴整,但其融合唯識與中觀的努力,已屬於龍樹之後的創造性發展,更偏向建構而非破斥,與早期中觀的「破壞性智慧」略有距離。
結論
月稱、清辯與靜命皆為大乘中觀傳統的巨匠,對佛教義理的深化與傳播各有貢獻。然而,若論對釋尊「般若無執」與龍樹「破而不立」精神的直接繼承,月稱的應成派最為純粹。他堅持不以任何哲學體系捕捉空性,不與世間共許實有前提妥協,正是對佛陀「法如筏喻,法尚應捨」與龍樹「不立自宗」立場的最忠實實踐。清辯與靜命的努力,可視為中觀在歷史流變中與時代語境對話的產物,雖拓展了中觀的解釋維度,但在方法論的徹底性上,仍略遜於月稱對空性「無條件」的捍衛。
真正的中觀精神,不在於建立更完善的理論,而在於不斷解構一切理論的執取,直指那不可言說的實相。月稱正是此一精神的忠實護持者。
2 何以「不可得空」是釋尊破斥時輪外道認為時間實有?
「不可得空」破斥時輪外道時間實有論
在佛教哲學,尤其是《般若經》與中觀學派的思想中,「不可得空」(又稱「無所得空」)是破除一切自性見的關鍵性智慧。這一概念用於破斥「時輪外道」(或泛指主張時間為實有的哲學流派)對時間實有的執著,具有深刻而徹底的理論效力。以下分幾個層次詳細解析:
一、時輪外道的基本主張
所謂「時輪外道」,此處可理解為主張時間是獨立、實有、自有其體性的哲學或宗教見解。他們認為:
1. 時間是客觀存在的實體,是現象變化背後不變的支撐者。
2. 時間具有創造、主宰或規律萬物的能力(如「時為大梵」等觀念)。
3. 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真實存在,時間的流逝是真實的運動。
這種見解,在佛教看來屬於「常見」或「實執」,違背緣起性空的根本法則。
二、「不可得空」的意義
「不可得空」是般若經論中「十八空」或「二十空」之一,其核心意義在於:
1. 認知層面:對於一切法(包括時間、空間、物質、心識等),當我們以智慧如實觀察時,找不到任何一個獨立、恆常、自存的本體。
2. 方法論:它不是否定現象的功能顯現,而是否定對現象背後存在「實體」的執著。所謂「不可得」,即尋求其實體不可獲得。
3. 結果:由此證知諸法「自性空」,非以空為一物,而是離於有無二邊的寂滅相。
龍樹在《中論‧觀時品》中對時間的分析,正是運用此一原則。
三、以「不可得空」破時間實有的邏輯進路
佛教破時間實有,並非否定時間的相對存在(世俗諦),而是破除其實有自性(勝義諦)。主要邏輯如下:
1. 時間依現象而假立,離現象無時間可得
– 時間(過去、現在、未來)必須依賴現象的變化、生滅、相續才能被認知。若無現象的遷流,則「時間」概念無從建立。
– 例如,「過去」是對已滅現象的記憶標籤,「未來」是對未生現象的假想,「現在」是對暫住現象的暫時安立。三者皆依現象而假名施設。
– 以不可得空觀察:若時間是實有自體,則應不依賴現象而獨立存在。但當我們離開現象去尋找「時間本身」,卻完全找不到一個稱為「時間」的實體。故時間非實有,只是概念施設。
2. 三世相待而成,無自性可得
– 《中論‧觀時品》雲:「因物故有時,離物何有時?」時間與現象相互觀待。
– 若時間實有,則過去、現在、未來應各有自體。但分析可知:
– 「現在」依「過去」「未來」而顯,無獨立自性。
– 「過去」已滅,其體不可得;「未來」未生,其體不可得;「現在」剎那不住,其體亦不可得。
– 不可得空的運用:在三世中逐一尋找時間的自體,皆不可得。所謂時間,只是依因果相續而起的妄念分別。
3. 時間無實生、住、滅
– 若時間實有,則時間自身的生、住、滅也應實有。但時間本身若是生滅的尺度,則時間的生滅又需另一時間來度量,導致無窮過失。
– 以不可得空觀之:時間的「生」不可得(未有時間之前,誰能計時?),「住」不可得(剎那不住),「滅」不可得(已滅即無體)。由此證知時間無實體生滅,唯是假名。
4. 破「時為作者」之執
– 時輪外道或主張「時間創造萬物」「時間主宰命運」。
– 佛教以緣起觀破之:萬物生滅是眾因緣和合,非單一「時間」所能創造。若時間是實有作者,則時間應有自主性;但時間本身即是觀待而假立,何能作為獨立作者?
– 不可得故:尋找作為「作者」的時間實體,不可得;故時間不能是實有的創造者。
四、與其他空的關聯
「不可得空」並非孤立的空性,它與其他空性範疇相互貫通:
– 自性空:因時間自性不可得,故自性空。
– 無始空:時間無實體起點,故無始可得。
– 畢竟空:時間實有徹底不可得,畢竟空寂。
這些空性從不同角度破斥對時間的實體化思維。
五、釋尊的教法與後世中觀的開展
釋尊在《般若經》中常以「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等句式,破除對三世的執著,此即「不可得空」的教示。龍樹、月稱等中觀論師則將此方法系統化為邏輯論證,徹底瓦解時間實有論。
對於時輪外道(或類似實時論者),佛教並不否認時間在世俗諦層面的作用(如因果律、修行次第),但強調時間無自性,不應視為終極實體。這一方面破除外道的常見,另一方面也防止佛教徒對「剎那」「三世」等法相產生新的實執。
總結
「不可得空」破時間實有的根本邏輯在於:
1. 緣起相依故無獨立實體:時間必依現象假立,離現象無時間可得。
2. 三世相待故無自性:過去、現在、未來互相依存,各自無實體可得。
3. 無實生滅故非實有作者:時間自身無實生住滅,不能作為創造者。
4. 徹底遮遣實執:不立「空」為實體,只顯示時間實有之見的謬誤。
因此,釋尊與中觀傳統以「不可得空」為利器,並非否定時間的世俗功用,而是破除眾生將時間視為實有自體的顛倒見,從而引導行者體證超越時間戲論的涅槃寂滅。這正是佛教空性智慧在破邪顯正上的深刻體現。
3 何謂三假?玄奘和羅什在《大般若經》對三假譯名各有不同的說法,試列表比較之。
何謂三假?
「三假」是大乘佛教中觀學派的重要概念,源自《大般若經》,指三種層次的假名施設(概念建立),用以說明一切法(現象)皆無自性、唯假名而存在。這是佛教闡釋「空性」與「緣起」的關鍵理論工具。
三假的基本意義
1. 法假(或名假):指個別事物(法)本身即是假名施設,無獨立自性。
– 例:「色」「受」「想」「行」「識」五蘊皆是假名。
2. 受假(或取假):指由多個法聚合而成的複合體(如人、樹等)也是假立。
– 例:「人」由五蘊和合而成,無實體。
3. 名假(或方便假):指一切語言、概念、名稱本身即是假施設,並無真實對應。
– 例:「空」「有」「因果」等名相皆是隨順世俗而立的假名。
這三假層層深入,從現象到概念徹底闡明「一切法唯假名」的道理。
玄奘與羅什對三假譯名比較
下表比較兩位譯師在《大般若經》(及相關般若經論)中的譯名差異:
| 三假類別 | 鳩摩羅什(舊譯) | 玄奘(新譯) | 梵文對應(學界推測) | 簡要說明 |
|————–|———————|—————–|————————|————–|
| 第一假 | 法假 | 法假施設 | dharma-prajñapti | 指個別法(如五蘊)是假名。羅什簡譯為「法假」,玄奘多譯為「法假施設」,強調「施設」義。 |
| 第二假 | 受假 | 取假施設 | upādāya-prajñapti | 指依他緣取(聚合)而成的複合體是假立。羅什譯「受」有「取著」義,玄奘譯「取」更貼近「依他緣取」的動詞性。 |
| 第三假 | 名假 | 方便假施設 | prajñapti-upādāya 或 upacāra-prajñapti | 指一切名言概念是隨順世俗的方便假立。玄奘譯「方便假」突出其為教化而暫設的性質。 |
補充說明
1. 譯名差異的背景:
– 鳩摩羅什(4–5世紀)譯風「意譯」為主,文辭簡練流暢,重視漢語表達習慣。
– 玄奘(7世紀)譯風「直譯」傾向,用詞精確嚴密,力求貼近梵文結構與哲學內涵。
2. 關鍵詞辨析:
– 「施設」(prajñapti):玄奘常加此詞,強調「假名是人所建立、安立」的動態過程。
– 「取」vs「受」:梵語 upādāya 有「依憑、取著」義。玄奘譯「取」更貼近緣起中「依他而起」的意味;羅什譯「受」則較接近漢語「領受、執受」的常見義。
– 「方便」(upacāra):玄奘用以譯第三假,突出名言僅是教化權宜之便。
3. 思想關聯:
– 三假理論後來成為唯識宗「三性說」(遍計所執、依他起、圓成實)的前驅,尤其「依他起」與「受假/取假」密切相關。
– 中觀學派常用三假破除對「法」「我」「名」的實執,導向徹底的空性見。
結語
羅什與玄奘對「三假」的譯名差異,反映二者翻譯風格與時代背景的不同,但核心義理一致:一切現象與概念皆無自性,唯是假名施設。透過這些假名的分析,佛教指引修行者超越對世界與自我的執著,證入空性智慧。
4 一般人認為和合有自性,例如五蘊由色受想行識和合而成,便成一實有的人;車廂、車輪和合便成一輛車,可是《大般若經》和《中論》〈觀因果品〉卻否定由色受想行識和合而成實有五蘊我。試依頌二一八解說之。
依頌二一八詳細解說「和合無自性」之理
頌文回顧
《入中論》頌二一八:
諸法從緣生,無有和合性;
和合由彼空,是為無性空。
一、世俗常見的「和合實有」謬執
一般人日常生活中,自然會產生這樣的認知:
1. 五蘊和合為「我」:色、受、想、行、識五種要素聚集,就成為一個實有的人。
2. 零件和合為「車」:車廂、車輪、引擎等組合,就成為一輛實有的車。
3. 現象歸因於「和合體」:認為「和合」是一種真實存在的力量或實體,能夠將部分結合成為一個新的獨立整體。
這種思維預設了:
– 「和合」有自性:即「組合過程」或「組合體」本身是真實存在的。
– 「和合體」有自性:組合後的整體(如人、車)是獨立、實有、自存的。
二、龍樹《中論》對「和合生」的破斥
《中論·觀因果品》第二十三頌:
「若從眾因緣,而有和合生;
和合自不生,云何能生果?」
這裡的邏輯是:
– 如果果(如五蘊我)是從眾因緣的「和合」而生,
– 那麼「和合」本身是否真實存在?如果「和合」本身都沒有自性、不能獨立「生起」,
– 它又怎麼能「生出」果呢?
舉例:
– 五蘊和合為「我」,但「和合」只是一種描述五蘊相互觀待關係的概念,並非一個實體。
– 如同「車」由零件組成,但「組成」這個動作或狀態並無實體,只是假名施設。
《中論·觀因果品》第二十四頌更說:
「是故果不從,緣合、不合生;」
意即:果並非從「緣合」或「緣不合」中生出,因為這兩者都是戲論。
三、頌二一八逐句深入解說
1. 「諸法從緣生」
– 承認世俗緣起:在世俗諦層面,一切法的確觀待因緣而生,如五蘊聚則人現,零件組則車成。
– 這是佛教共許的緣起法則,並非否定現象的顯現。
2. 「無有和合性」
– 破和合實有:「和合」只是描述眾緣聚集的名言,並無獨立的實體。
– 例如:
– 當我們說「五蘊和合」,只是指色、受、想、行、識五者相互依存、同時現起。
– 並沒有一個叫「和合」的東西在五蘊之外或之上,使其結合。
– 關鍵:世人誤將「名言概念」實體化,以為「和合」是一種真實力量或實體。
3. 「和合由彼空」
– 和合本身即是空性:「和合」這個概念,其本性就是空,因為它沒有自性。
– 既然「和合」無自性,那麼依「和合」而假立的「和合體」(如人、車)自然也是無自性。
– 舉例:
– 如「車」是依零件組合而假名為車,但「組合」無實體,車亦無實體。
– 如「我」是依五蘊和合而假名為我,但「和合」無實體,我亦無實體。
4. 「是為無性空」
– 總結為「無性自性空」:此處「無性」指「無和合之自性」。
– 《大般若經》中說:「無性自性空」是為破執「有實和合者」而說。
– 意即:諸法雖依緣起顯現,但其根本無實體性,亦無實體性的和合過程。
四、以「五蘊無實我」為例具體說明
一般人認為:
色 + 受 + 想 + 行 + 識 → (和合) → 一個實有的「我」。
中觀破斥:
1. 五蘊各自無自性:色蘊等每一蘊本身即是緣起性空。
2. 「和合」無實體:沒有「和合」這個實體將五蘊黏在一起。
3. 「我」僅是假名:只是在五蘊相互觀待的過程中,依世俗名言假立為「我」。
4. 無實生:並非先有五蘊,再由「和合」生出「我」;而是五蘊緣起顯現的當下,即假名為「我」。
《中論》說:
「若無有果者,何處有合法?」
意即:如果沒有實有的果(我),哪裡有實有的「和合法」呢?
五、結論:為何《大般若經》與《中論》否定「和合生實有」
1. 破實有執:眾生執著「和合」為實,進而執「和合體」為實,這即是法執、我執的根源。
2. 顯緣起深義:真正的緣起是「互相觀待而生」,並非「由實體和合而生」。
3. 導向性空見:一切法無自性,和合亦無自性,故一切法本來寂滅,無生無滅。
4. 修行意涵:若能徹見「和合無自性」,則自然不執五蘊為我,不執萬法為實,從而趨入空性正見。
總結而言,頌二一八的核心教導是:
諸法雖依因緣和合而顯現,但「和合」本身並無實體,因此依和合而假立的一切法,其本性為空。這即是「無性自性空」,用以破除眾生對「和合體」的實有執著。
此為龍樹、月稱中觀正見之精要,亦是《般若經》「一切法無生」之深意所在。
5 頌二一八的「無性空」與頌二二零的「無性由無性空」兩者有何不同?
頌二一八「無性空」與頌二二〇「無性由無性空」之區別
一、頌文對照
頌二一八(屬十六空之第十六空)
諸法從緣生,無有和合性;
和合由彼空,是為無性空。
此處「無性空」全稱應為「無性自性空」,對應《大般若經》第三會第十六空「無性自性空」。
所指:破「和合有自性」之執。
頌二二〇(屬後續四空之第二空)
總言無性者,是說無為法;
彼由無性空,名為無性空。
此處「無性空」是四空中的「無性由無性空」,對治「執無為法實有」。
所指:破「無為法有自性」之執。
二、二者根本區別
| 對比項目 | 頌二一八「無性空」 | 頌二二〇「無性空」 |
|———-|——————-|——————-|
| 所屬分類 | 十六空之第十六空 | 四空之第二空 |
| 對治對象 | 有為法中的「和合實有執」 | 無為法的實有執 |
| 「無性」所指 | 「和合」無自性 | 「無為法」無自性 |
| 法義重點 | 破「因緣和合生實法」之執 | 破「虛空、涅槃等無為法實有」之執 |
| 經論對照 | 《大般若經》「無性自性空」 | 《大般若經》「無性由無性空」 |
三、詳細分述
1. 頌二一八「無性空」(無性自性空)
– 背景:佛為破聲聞乘執「五蘊和合為實我」而說。
– 內容:
– 「諸法從緣生」:承認世俗中緣起顯現。
– 「無有和合性」:「和合」只是一種假名,並無實體。
– 「和合由彼空」:和合本身即是空性。
– 「是為無性空」:總結為「無和合自性」之空。
– 舉例:
– 如五蘊和合為「我」,世人以為「和合」是真實過程,「我」是真實產物。此空即破此執,指出「和合」無自性,「我」亦無自性。
– 對應《大般若經》:
「云何無性自性空?無性自性謂一切法無能和合者性有所和合自性,眾緣生故。」
2. 頌二二〇「無性空」(無性由無性空)
– 背景:佛為破執「無為法實有」而說,屬四空之一(對治四有中的「無有」)。
– 內容:
– 「總言無性者,是說無為法」:「無性」在此特指無為法,如虛空、涅槃、真如等。
– 「彼由無性空」:這些無為法本身也是空性。
– 「名為無性空」:即「無為法由無為法空」。
– 重要辨析:
– 一般人或小乘行者易執「涅槃是實有境界」、「虛空是實有存在」。此空即破此執,指出無為法亦是緣起性空,非實有自性。
– 對應《大般若經》:
「此中無為法由無為法空,即是無性由無性空。」
四、為何需要分說兩種「無性空」?
1. 對治不同執著:
– 初學者易執有為法和合體為實(如人、車)。
– 進階者易執無為法為實(如涅槃、虛空)。
– 佛說空性層層深入,皆為破執。
2. 顯空性周遍:
– 空性不僅適用於有為法,亦適用於無為法。
– 若只說「有為空」而不說「無為空」,則可能產生「無為法是實有」的邪見。
3. 名同義異:
– 「無性」一詞在不同語境所指不同:
– 在頌二一八中指「和合無自性」。
– 在頌二二〇中指「無為法」。
– 此為佛經中「一名多義」之善巧,需依上下文區分。
五、總結對照表(清晰區分)
| 項目 | 頌二一八「無性空」 | 頌二二〇「無性由無性空」 |
|——|——————-|————————-|
| 空性種類 | 十六空之第十六 | 四空之第二 |
| 對治 | 和合實有執 | 無為法實有執 |
| 所觀境 | 有為法中的和合現象 | 無為法(虛空、涅槃等) |
| 核心教義 | 「和合」無自性,故依和合而生之法亦空 | 無為法本身亦是空性 |
| 修行意涵 | 破我執、法執(執現象為實) | 破法執(執涅槃等為實) |
| 經證 | 《大般若經》「無性自性空」 | 《大般若經》「無性由無性空」 |
結論:
頌二一八的「無性空」是針對有為法中「和合現象」的破除,說明「和合無自性」;
頌二二〇的「無性由無性空」是針對無為法的破除,說明「無為法亦無自性」。
二者名相似而義不同,正顯佛陀說空之層次細密、應機破執之善巧。
6 佛說四空,是對治四有。試依頌二一八至二二三解釋四空。
《入中論》頌二一八至二二三:四空對治四有詳解
一、四有與四空的對治關係
在《大般若經》中,佛陀說「四空」是為了對治眾生對「四有」的執著:
| 四有(執著對象) | 對治之空(頌) | 空之名稱 |
|—————–|————–|———-|
| 有(有為法實有) | 頌二一九 | 有性由有性空 |
| 無有(無為法實有) | 頌二二〇 | 無性由無性空 |
| 自有(自性實有) | 頌二二一 | 自性由自性空 |
| 他有(他性實有) | 頌二二二~二二三 | 他性由他性空 |
二、四空分頌解釋
1. 有性由有性空(頌二一九)
應知有性言,是總說五蘊,
彼由彼性空,說名有性空。
– 所治「有」:執「有為法實有」。
有為法指因緣造作、生滅變遷的一切現象,通常以五蘊為總代表。
– 空義:
– 「有性」即五蘊等有為法。
– 五蘊依緣而起,無獨立自性。
– 因此「有為法」本身即是空性,稱為「有性空」。
– 對治效果:破凡夫執著現象世界為真實存在。
2. 無性由無性空(頌二二〇)
總言無性者,是說無為法;
彼由無性空,名為無性空。
– 所治「無有」:執「無為法實有」。
無為法指不生不滅、非因緣造作之法,如虛空、涅槃、真如等。
– 空義:
– 「無性」即無為法。
– 無為法雖無生滅,但亦是緣起性空中所顯之「法」,其本身無實體自性。
– 因此「無為法」亦是空,稱為「無性空」。
– 對治效果:破二乘或部分菩薩執涅槃、真如為實有境界。
3. 自性由自性空(頌二二一)
自性無有性,說名自性空,
此性非所作,故說名自性。
– 所治「自有」:執「諸法有自性」。
此處「自性」指一般人認為事物內在固有的本體。
– 空義:
– 所謂「自性」,其實是「無有性」(無實在本體)。
– 諸法實相即是空相,此空性非由聲聞、佛智所創造,而是本來如此(「非所作」)。
– 因此「自性」本身即是空,稱為「自性空」。
– 對治效果:破一切實有自性見,直指諸法本空。
4. 他性由他性空(頌二二二~二二三)
若諸佛出世,若佛不出世,
一切法空性,說名為他性。
實際與真如,是為他性空。
– 所治「他有」:執「他性實有」。
「他性」在經中指殊勝的客觀真理或境界,如佛果、涅槃、真如、實際等,被視為修行所證的「彼岸」。
– 空義:
– 「他性」指一切法空性,此空性不依佛是否出世而改變,是法爾如是。
– 即使是「實際」「真如」等勝義概念,其本性亦是空。
– 因此「他性」本身也是空,稱為「他性空」。
– 對治效果:破修行者執著佛果、真如為實有可得,令知「涅槃如夢幻」。
三、四空與四有對治關係總表
| 四有 | 執著內容 | 所治頌文 | 四空 | 空性要義 |
|————–|—————————-|———-|——————|—————————-|
| 有 | 有為法(五蘊等)實有 | 二一九 | 有性由有性空 | 有為法緣起無自性 |
| 無有 | 無為法(涅槃等)實有 | 二二〇 | 無性由無性空 | 無為法亦無實體自性 |
| 自有 | 諸法有獨立自性 | 二二一 | 自性由自性空 | 自性即是空性,非所作、本寂滅 |
| 他有 | 佛果、真如等勝義境界實有 | 二二二~二二三 | 他性由他性空 | 究竟真理亦是空,如幻如夢 |
四、四空的修行次第與深義
1. 從粗到細:
先破有為法執(有)→ 再破無為法執(無有)→ 進破自性執(自有)→ 最後破勝義執(他有)。
2. 涵蓋一切法:
四空涵蓋有為、無為、自性、他性,顯示一切法無非空性,無一法可執。
3. 不落二邊:
– 不落「有邊」:有性空、無性空。
– 不落「無邊」:自性空、他性空皆指向離戲中道。
4. 成佛關鍵:
最終「他性空」破盡對佛果、涅槃的微細執著,成就無住涅槃,《般若經》雲:「我說涅槃亦如幻如夢」。
五、結論
佛陀說四空,是為對治眾生從凡夫到聖者過程中,可能產生的四種根本執著(四有)。
頌二一八至二二三的次第為:
1. 有性空 → 破現象界實有
2. 無性空 → 破無為法實有
3. 自性空 → 破自性實有
4. 他性空 → 破勝義境界實有
如此層層深入,最終徹見一切法無自性、無所得、無所執,方為真正契入般若空性。
月稱菩薩在《入中論》中依《大般若經》闡釋此四空,正是為令修行者「於空亦復空」,不墮任何微細法執,圓證無上菩提。
7 依宗大師說「他性」是梵語,它具有三個意思,試分別解釋。
宗喀巴大師釋「他性」三義
在《善顯密意疏》中,宗喀巴大師(宗大師)解釋《入中論》頌文中所提到的「他性」(梵語 para-bhāva)一詞,指出該梵語詞具有三層意思,這三義是從不同角度闡釋「他性」在佛法中的含義,尤其與「他性空」的修證有關。
以下依宗大師所說,分述三義:
一、勝(༼མཆོག༽,最殊勝之意)
1. 字義解釋:
「勝」指最殊勝、最極究竟的性質。
2. 在佛法中的指向:
– 指諸法實相、空性、真如
– 此「勝」不是相對的優劣,而是絕對的、超越一切戲論的真實性。
–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說:「他性謂最勝性,其最勝性謂常有性。」
即此「勝」是恆常不變的真實性(非世俗無常法)。
3. 修行意涵:
修行者所追求證悟的,就是這最殊勝的諸法實相,但需了知此「勝義」本身亦是空性,不可執為實有。
二、他(༼གཞན༽,客觀對境或異於此岸之意)
1. 字義解釋:
「他」指與「自」相對,有客觀、對境、另一方之意。
2. 在佛法中的指向:
– 就世俗諦而言,指凡夫所觀修的客觀境界,例如佛果、涅槃、彼岸。
– 就修行次第而言,凡夫在「此岸」(生死),佛果在「彼岸」(涅槃),此彼岸是「他」。
– 月稱菩薩《自釋論》說:「或言他性,謂殊勝(無分別)智所通達。」
3. 修行意涵:
修行時需要有「對境」(如佛果作為目標),但須了知此「他」所指向的佛果、彼岸,亦是緣起性空,不應執為實有客體。
三、彼岸(༼ཕ་རོལ༽,超越世間之意)
1. 字義解釋:
「彼岸」直譯為「對岸」,隱喻出世間、超越輪迴的境界。
2. 在佛法中的指向:
– 指涅槃、佛果,與「此岸」(生死、輪迴)相對。
– 月稱菩薩《自釋論》說:「他性為彼岸所有;出世間故名為他性。」
– 此義強調超越性、出世間性,不屬世俗範疇。
3. 修行意涵:
修行是從此岸到彼岸的過程,但需徹知「彼岸」本身亦是空性,否則會執著「有所到達」,墮入法執。
三義統整與對應關係
| 梵語三義 | 藏文(音譯) | 主要內涵 | 對應修行階段 |
|———-|————|———-|————–|
| 勝(最殊勝) | མཆོག(mchog) | 諸法實相、空性真如 | 所證之理 |
| 他(客觀對境) | གཞན(gzhan) | 佛果、涅槃(作為目標) | 所修之境 |
| 彼岸(出世間) | ཕ་རོལ(pha rol) | 超越輪迴的涅槃境界 | 所至之果 |
宗大師釋此三義的深意
1. 顯示「他性」的多層含義:
「他性」一詞可從理體(勝)、對境(他)、果位(彼岸)三個角度理解,涵蓋了修行中的所證、所修、所至。
2. 破除對「他性」的執著:
無論是將「他性」理解為最殊勝的真實、客觀的佛果、還是究竟的彼岸,宗大師皆強調「他性由他性空」,即這些概念本身亦是空性,不可執實。
3. 貫通世俗與勝義:
– 世俗中可安立「他性」為修行目標(佛果、彼岸)。
– 勝義中則一切無所得,連「他性」亦是空。
– 如此不壞世俗、不離勝義,正是中觀應成派之特質。
結論
宗喀巴大師闡釋「他性」三義,是為幫助修行者:
1. 理解經論密意:梵語一詞多義,需依上下文把握。
2. 建立修行次第:從確立目標(他、彼岸)到證悟實相(勝)。
3. 最終超越執著:透過「他性空」的教導,連對「佛果」「涅槃」「真如」的微細執著也一併破除,圓證無所得的中道實相。
此三義的解釋,充分體現了宗大師學修並重、貫通教證的宗風,也為《入中論》「他性空」的深廣內涵提供了清晰的導引。
8 比較《大般若經》第三會和《入中論》十六空名相次序的異同。
《大般若經》第三會與《入中論》十六空名相對照分析
一、名相次序對照表
依據講義附件中第四十一講末尾之對照表,整理如下:
| 次序 | 《大般若經》第三會(玄奘譯) | 《入中論》第十六空(月稱論師) |
|——|—————————-|—————————-|
| 1 | 內空 | 內空 |
| 2 | 外空 | 外空 |
| 3 | 內外空 | 內外空 |
| 4 | 大空 | 空空 |
| 5 | 空空 | 大空 |
| 6 | 勝義空 | 勝義空 |
| 7 | 有為空 | 有為空 |
| 8 | 無為空 | 無為空 |
| 9 | 畢竟空 | 畢竟空 |
| 10 | 無際空 | 無初後際空 |
| 11 | 無散空 | 無散空 |
| 12 | 本性空 | 本性空 |
| 13 | 相空 | 一切法空 |
| 14 | 一切法空 | 自相空 |
| 15 | 無性空 | 不可得空 |
| 16 | 無性自性空 | 無性空 |
二、次序明顯不同之處
1. 第4、5位:大空與空空次序互換
– 《大般若經》第4是「大空」,第5是「空空」。
– 《入中論》第4是「空空」,第5是「大空」。
– 可能意義:
– 「大空」在般若經中常指「十方世界空」。
– 「空空」是「空亦復空」,破對「空」的執著。
– 月稱可能認為先破「空執」(空空),再破「空間執」(大空),更閤中觀次第。
2. 第13、14位:相空、一切法空與自相空、一切法空
– 《大般若經》第13是「相空」,第14是「一切法空」。
– 《入中論》第13是「一切法空」,第14是「自相空」。
– 關鍵差異:
– 「相空」破諸法表相實有。
– 「自相空」破諸法自相(本質特徵)實有,月稱以此發揮「基道果」修行綱領。
– 月稱將「一切法空」提前,可能強調「總破一切法」,再別破「自相」。
3. 第15、16位:無性空、無性自性空與不可得空、無性空
– 《大般若經》第15「無性空」=《入中論》第15「不可得空」。
– 《大般若經》第16「無性自性空」=《入中論》第16「無性空」。
– 名異義同:
– 月稱「不可得空」重點破「時間實有執」,對應般若經中「無性空」(求三世不可得)。
– 月稱「無性空」重點破「和合實有執」,對應般若經中「無性自性空」。
三、名稱相同或對應者
| 完全同名 | 《大般若經》 | 《入中論》 |
|———-|————–|————|
| 1 | 內空 | 內空 |
| 2 | 外空 | 外空 |
| 3 | 內外空 | 內外空 |
| 6 | 勝義空 | 勝義空 |
| 7 | 有為空 | 有為空 |
| 8 | 無為空 | 無為空 |
| 9 | 畢竟空 | 畢竟空 |
| 11 | 無散空 | 無散空 |
| 12 | 本性空 | 本性空 |
名稱對應但微異:
– 無際空(經)= 無初後際空(論)—— 意義相同。
– 無性空(經)= 不可得空(論)—— 內容一致,破時間執。
– 無性自性空(經)= 無性空(論)—— 內容一致,破和合執。
四、月稱菩薩調整次序的可能原因
1. 教學與修證次第之善巧:
– 月稱在《入中論》中,將「一切法空」提前至第13,可能為強調「總相空」在先,再入「自相空」的別破,更利學者理解。
2. 突顯中觀修行綱領:
– 將「自相空」列在第14,並用以闡釋菩薩道的「基、道、果」,連結修行實踐。
3. 破執次第之細微調整:
– 先「空空」(破空執),再「大空」(破空間執),或更符合中觀「於空亦復空」的深觀次第。
4. 名相翻譯與解釋差異:
– 月稱依《般若經》心要,可能依梵文原義或當時論辯需要,對部分空名作了更直觀或更具對治性的命名(如「不可得空」)。
五、結論:異同總結
| 對比維度 | 《大般若經》第三會 | 《入中論》 |
|———-|——————-|————|
| 相同處 | 1–3、6–12 空名稱與次序基本相同 | 顯示月稱忠實繼承般若空性根本體系 |
| 次序差異 | 4–5、13–16 空次序有調整 | 月稱可能基於教學或修證次第所作的善巧安排 |
| 名相差異 | 「相空」「無性空」「無性自性空」 | 「一切法空」「不可得空」「無性空」 |
| 實質內容 | 完全相同(月稱自釋中說明名異義同) | 月稱強調「不可得空」破時間執、「無性空」破和合執 |
| 宗旨 | 廣說空性類別,破一切執 | 融入中觀應成見,連結菩薩道修行 |
最終結論:
《大般若經》第三會與《入中論》所列十六空,在實質上空性義理完全一致,唯部分名相與次序因月稱菩薩的教學重點、破執次第、與中觀修行綱領的連結而有所調整。此非矛盾,而是「開合不同,歸元無二」的佛教經典解釋傳統之展現。月稱之調整,更顯中觀應成派在「空性見」與「菩薩行」上的圓融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