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hāyānasūtrālam.kāra
彌勒菩薩造頌
世親菩薩釋論
大唐天竺三藏波羅頗蜜多羅 譯
金剛上師卓格多傑 傳講
提要：上堂已說明菩薩獲取無上菩提妙果的五種善巧方便，包括以無分別智自成熟，以四攝法成熟他，以菩薩勝願加速積聚資糧，以陀羅尼和三昧來成就事業，最後以無住涅槃為善巧方便。「自熟與成生，速果並作業，生死道不絕；說此為五巧。」由於無分別智、四攝法、無住涅槃已廣為宣說，所以彌勒菩薩只補充說明陀羅尼、三昧和勝願。今堂提到等持和等持的所緣境——諸行無常、諸法無我。
今堂開始說等持。等持即三摩地或三昧，成就無上菩提——自利利他菩薩事業之一。以前提過，生死輪迴生命的本質是無我、苦性；「生死苦為體，及以無我性。」所以佛常以四法印來勉勵修行人要不放逸而修空、無願和無相三解脫門。修行人修等持時面對一切事物的三性：具言說自性的名言分別概念，具離言自性的五蘊身，具圓成實自性的真如體，以應知、應斷和應作證的態度取捨；這就是空、無願和無相三種等持的意思。
接著彌勒菩薩仔細解釋諸行無常和諸法無我的意義。「行」，粗畧可解作有為法，具有遷流變動的意思，而無常有兩層意義：宏觀世界的相續無常和微觀世界剎那生滅的無常。但世人由於無明蔽目，看到由因緣諸力剎那變異的東西便認為是真實，例如執實有「去」和「所去的人」「去處」；其實這都是觀待某人、某處、諸因緣的剎那變化和合而矣。誠如古德說：「若執著生起，則失正知見。」所有「去」、所有「老」、所有「得」，都是有為法在不知不覺下剎那生滅相續的分位假法，當我們驀然回首，嘆息曾積聚的盡皆消散，雖然那時不曾珍惜，但失去後卻又執著戀戀不捨。其實，誠如聖天菩薩說：「世人所謂活，唯心剎那頃；眾生不了彼，故自知甚少。」畢竟，世俗凡夫將自心置於慾望主導的物質世界下，礙於爭名逐利，個個張眼外望，世間中具足意願並能清楚認識自心的會有幾人？
辛一 宣說三等持
七十八 應知二無我，及以二我依；
二依常寂滅，三定所行境。
The twofold selflessness, the basis of the self-habits, and their permanent eradication should be understood as the sphere of the three concentrations.
等持有三種：空、無願和無相；空等持的所緣境是人無我和法無我；無願等持的所緣境是執著人我、法我的所依——五取蘊；無相等持的所緣境是恆常遠離人我、法我，寂滅一切相的圓成實性。
世親菩薩說：「彼三種所取體為三種境界，彼三種能取體為三種三昧；是名三三昧。」三昧即定，意思是說：作為主體的三種定，因應對人我、法我的分別、所依和本體而所取境界亦有三種。分別，即遍計所執性；所依，即依他起性；本體，即圓成實性。
七十九 空定無分別，無願厭背生，
無相恆樂得，彼依常寂滅。
Concentration should be understood as threefold, according to object, subjectivity, and actuality. Nonconceptual, aversive, and always pleasurable.
三等持的能取主體是空、無願和無相；所取境是人我、法我的名言自性，人我、法我所依的離言自性，於離言自性五取蘊上人我、法我的圓成實自性；而實際的意義就是無分別、厭離和樂得。
世親菩薩說：「問三三昧名義云何？空定無分別者，無分別義是空三昧義，由人法二我不分別故。無願厭背生者，厭背義是無願三昧義，由厭揹我執所依故。無相恆樂得，彼依常寂滅者，樂得義是無相三昧義，由樂得彼所依畢竟寂滅故。」意思是：空三昧對人法二我不作分別，無願三昧是厭離人法二我的所依——五取蘊；無相三昧是樂於現證恆常遠離人法二我的真如境界。無分別、厭離與樂得，正是三三昧的真實意義。
八十 應知及應斷，及以應作證；
次第空等定，修習有三種。
It is well known that the concentrations upon voidness and so forth have three aims: thorough knowledge, abandonment, and realization.
為甚麼要修三等持呢？修空等持是要了知人無我、法無我；修無願等持是為了斷除對五蘊身的執著；修無相等持是為了體證諸法實相都是寂滅的。
世親菩薩說：「此中為知人法二無我故修空三昩，為斷彼二執所依故修無願三昧，為證彼依畢寂滅故修無相三昧。」
辛二 三等持的所緣境——四法印
壬一 總說四法印
八十一 如前三三昩，四印為依止；
菩薩如是說，為利羣生故。
From the desire to benefit being, four epitomes of the teaching have been taught to bodhisattvas as the causal basis of the concentrations.
菩薩修習三等持主要是印持佛陀曾向大眾宣說的四種諸法法義，宣說這四法印是為了利益眾生的緣故。
世親菩薩說：「四法印者，一者一切行無常印，二者一切行苦印，三者一切法無我印，四者涅槃寂滅印。此中應知，無常印及苦印為成無願三昩依止，無我印為成空三昧依止，寂滅印為成無相三昩依止。菩薩說此四印為三三昧依止，皆為利益諸眾生故。」
接著彌勒菩薩畧解釋無常、無我、苦和寂滅的意義。
八十二 無義、分別義，不真分別義，
息諸分別義，是名四印義。
For the bodhisattva geniuses, those four respectively have thus the meanings of unreality, unreal discrimination, imaginative construction, and the eradication of discriminative construction.
對於菩薩來說，世間沒有橫跨兩剎那間並能恆常存在的東西；執著有恆常的東西，這只是三界眾生無明分別帶來的煩惱；能、所在虛妄分別中是不存在；去除人我便能寂滅一切分別。無、分別、不真分別和息諸分別，是四法印的意義。
世親菩薩說：「此中說菩薩以無義是無常義，由分別相畢竟常無故。」所謂諸行無常，「行」是遷流變動的意思，由於一切現象都是遷流變動，所以諸行是指一剎那的事物或一切現象。換言之，無常有兩層意義，從宏觀的世間現象總體來說，是相續無常；而從微觀的個別事物來說，是剎那無常；「以分別義是無我義，由分別相唯有分別。」所謂諸法無我，是指心識活動皆由眾緣集起，雖有唯是假；純粹是虛妄活動；諸行無常、諸法無我，都是從事物的依他起性而言，而「不真分別義」是指三界眾生於事物無常、無我的依他起性上執取有常，有能取、所取，這些顛倒妄執都是痛苦之因。誠如世親菩薩說：「不真分別義是苦義，由三界心、心法為苦體故。」這就是有漏皆苦的意思，「息諸分別義，此是真實相。」當串習修持正行例如修止觀三等持至究竟時，寂滅一切分別相；便證悟圓成實自性，到達寂靜涅槃境界。
壬二 安立諸行無常
癸一 總說諸行無常
彌勒菩薩再仔細分析諸行無常，提出成立從微觀世界中，一切事物剎那剎那生滅，沒有一件能橫跨兩剎那間而存在的事物的十五項證據。世親菩薩說：「復以剎那剎那壞為無常義。問云何成立剎那壞義。」
無體與相定，隨轉並滅盡，
變異因亦果，執持與增上，
隨淨及隨生，成義有十五。
All creations are momentary: because otherwise, their function would be unreasonable; because production is from a cause; because of contradiction between creation and cessation; because a non-momentary production could not endure on its own; because another cause of destruction does not exist, because its impermanent must be uniform; because of conformity; because of cessation; because of the perception of change; because of the nature of causes and effects; because of influence; because of mastery; and because of conformity to what is pure and to beings.
以下是十五項成立一切有為法都是剎那生滅的理據。第一、由起：諸行相續，剎那生起，後行相續，接著在同一剎那壞滅。若果只有剎那生起，沒有剎那壞滅的話，就不可能相續生起。第二、從因：前剎那壞滅是後剎那生起的因，所以諸行才能相續不斷。第三、相違：生起與壞滅因為不能共存，所以才形成在時間上有一先一後，符合諸行相續的運作模式。第四、不住：剎那生起的事物不會單獨地一直不變地存在。第五、無體：事物生起即壞滅，無須其他令其壞滅的因。第六、相定：猶如火有熱性，體相決定故；佛亦說過：「有為法有為相一向決定，所謂無常。」第七、隨轉：事物的生滅是每一剎那接著發生，並非整個過程同屬一體；猶如涉水過河，今日和昨日所涉之水不會相同。第八、滅盡：前一剎那壞滅，才能令下一剎那生起，如是持續。第九、變異：所有事物每一剎那都在變化，由於變化細微，難以審察，所以誤以為是同一體。第十、因：如果承認心是剎那滅，而心的起因是色法等諸行；則由於果是剎那滅，其因亦是剎那滅；因為常因不可能生起無常果。第十一、果：色法等諸行是心識之果，果同樣亦是剎那滅；因為無常因不可能生起常果。第十二、執持：根身諸行由心識攝持故生；猶如人死身心分離，身無觸受且會腐爛，故知諸行是心之果；心因是剎那生滅的根身器界諸行果亦復如是。第十三、增上：如佛說：「諸法心先導，心主心所作」；故知諸行是心之果。第十四、隨淨：如修行者心定則諸行隨定心轉變，故知諸行是心之果。第十五、隨生：作惡業者所得外物皆下劣，作福眾生所得外物一切妙好，故知諸行是心之果，心因是剎那生滅的，諸行果亦應是剎那生滅的。
世親菩薩說：「如是總成立一切內外諸行是剎那已，次別成立內法是剎那。」大略來說，所謂內諸行，是指微觀的心識為主導的心相續的世界；所謂外諸行，是指宏觀的世界幻化羅網的世界；前者是剎那生滅無常，後者是相續無常。前者如瀑流的水滴，後者如整條瀑流。
癸二 別說彼義
首先以十四種現象說明內在剎那生滅。
八十五 ─ 八十六 初起及續起，長起及依起，
變起及熟起，劣起及勝起，
明起無明起，及以異處起，
種起無種起，像起十四起。
There are fourteen kinds of the life of internal creations. They are all momentary, as they are utterly initial, developed, growing, embodied, changeable, evolutionarily developed, inferior, superior, luminous, non‑luminous, relocatable, seminal, non-seminal, and arisen like reflections-
綜觀三界生命十四種現象，發覺都具無常性和剎那生滅性。哪十四種呢？一、初起：最初自體存在的狀態。二、續起：除初起剎那，其餘剎那生滅。三、長起：睡眠、飲食、節制、營養等發展增長。四、依起：謂眼等諸識依止眼等根才生起。五、變起：由於貪瞋癡，所以令身體產生變化。六、熟起：由初生嬰兒漸次成長為青年、中年和老年。七、劣起：三惡道生起。八、勝起：三善道生起。九、明起：欲界天中化樂天和他化自在天、色界、無色界天生起。十、無明起：除明起處外其他處生。十一、異處起：即此處死彼處生。十二、種起：除了阿羅漢最後身外其餘處生。十三、無種起：阿羅漢雖再無生死輪迴種子，但入無餘依涅槃間有剎那相續之生。十四、像起：由於修成八解脫，以禪者自在力生起諸物質形狀影像。
世親菩薩說：「十四者像起，謂入解脫禪者定自在力故諸行像生。」意思是：修持八解脫時２４２，所顯現的影像都是隨心的轉變，由於心是剎那生滅，所以生命是剎那性。
接著，彌勒菩薩以九種因說明以上十四種內在生命現象是剎那生滅的。
八十七 ─ 八十九 續異及斷異，隨長亦隨依，
住過及去過，無住無無死，
亦有隨心相，行者應當知，
如此九種因，成前十四起。
which they are because of their distinctive cause and size, because their expansion would be impossible and unreasonable, because embodiment would be impossible, because there would be no ultimate change without initial destruction in the inferior and superior, and also in the luminous and non-luminous, because there is no progress, because duration would be implausible, because conclusion would be implausible, and because of their conformity to mind; again, all mental creations are momentary.
以九因成立前面十四種生命現象的剎那生滅。第一、以續異成立第一初起：如果最初起時因體無有差別，則以後時諸行也無差別；由於因有差別故，彼後其餘諸行剎那得以成立。第二、以斷異成立第二續起：倘若一一剎那無有差別因，則後後的形狀和數量不可能顯現有差別，由於剎那間有斷異，所以諸行無常得以成立。第三、以隨長成立長起：如果諸行安住不變，不可能長養諸行圓滿。第四、隨依成立依起：猶如識依於根，識有剎那生滅，而吾人之根身無剎那生滅的話，於理不通。第五、住過成立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和無明起：成立變起和熟起者，若說生命初起後不會剎那變化的話，那麼生命便只會維持原貌而不會有任何轉變，猶如我們看到嬰兒會變成老人；這說明生命會因隨著不同的剎那生滅而形成不同的結果。同樣道理，成立劣起、勝起者，由於不同
２４２八解脫：修持三摩地依解脫情況分為三個層次階段：第一層次由欲界至色界的三摩地：包括前三個解脫，一、內有色想觀外色解脫，帶有形色而觀看諸形色。二、內無色想觀外色解脫，內部方面，並不帶有形色之概念認定；外部方面，觀看諸形色。三、淨解脫身作證具足住，成為勝解於單純為淨美，透過親身證悟之後，已經具足之後，安住。第二層次是無色界解脫，包括四個解脫階段：四、空無邊處解脫：
全然地超越有關形色之諸般概念認定，滅除有關對立之諸般概念認定，從而不將有關多樣性之諸般概念認定放在心上，而就所謂的「虛空是無邊的」，已經具足虛空無邊之處所之後，安住於所具足。五、識無邊處解脫：全然地超越虛空無邊之領域，而就所謂心識是無邊的，已經具足或實現、獲得心識無邊之領域之後，安住於所具足。六、無所有處解脫：全然地超越心識無邊之領域，從而就所謂的那是毫無所有的，已經具足或實現。獲得毫無所有之領域後，安住於所具足。七、非想非非想處解脫：全然地超越毫無所有之領域，從而已經具足既非有概念認定亦非無概念認定之領域，安住於所具足。第三層次聖人解脫之三摩地，指八、滅受想定身作證具足住，全然地超越既非有概念認定亦非無概念認定之領域之等至，從而已經具足概念認定暨感受之熄滅，安住於具足。最後第八種解脫是超越整個生命世界之解脫，歸於熄滅和無為的心解脫。撮錄自蔡耀明〈佛學八解脫之解脫學理的探究〉。
的善行和惡行於心相續內每個剎那都會輾轉積集，於是形成不同的果報。成立明起、無明起是剎那生滅者，若明起或無明起不會令意識改變的話，眾生的生命質素亦不會有任何改變。第六、去過成立第十一異處起：若一事物缺乏一個變化過程，它便會寂然不動，一直會維持原貌；若說它變化去了另一處也說不通，因它的變化其實是上一剎那的延續，而不是無緣無故地由另一處生起了一種事物。如此有無量種種因緣相續，故安立假名為「去」。第七、以無住成立第十二種起：如果諸行剎那生滅，眾生生命種子壞滅後才會生起。第八、以無無死成立第十三無種起：若果沒有剎那生滅相續，阿羅漢入無餘涅槃後不會有清淨生命生起。第九、以隨心成立第十四像起：心識活動有剎那生滅相續，不同的生命影像才會生起變化。
世親菩薩解釋以第六「去過」成立異處起時說：「我今問汝：諸行去作為起已，將諸行往餘處，為不起將諸行往餘處，若起已將往者此處起已，餘處不起此即是住，而言去者是義相違；若不起將往者不起則本來無去，而言去者此語無義。」意思是說：若執著實有「去者」和實有「去」這回事，就產生兩難，將諸行往至餘處名為去，這不合道理。試問：諸行之去，是行者已起後將諸行往至餘處，還是行者未起而將諸行往至餘處？若是前者，行者起後將諸行往至餘處，則此處起已，餘處不起，此即是安住，不應說為去；若是後者，行者不起而將諸行往至餘處，則是本來無去，也不應說是去。又說：「又復若諸行去作住此處，即作所作令諸行去，是亦不然，住則不得到餘處故；若諸行到餘處方作所作，是亦不然，無有離去而有諸行到餘處故；若此處住若餘處住，離諸行處畢竟求作不可得，是故不異諸行相續而有去，作去既無體則剎那義成。」意思是說：此外執著實有「去者」和「去」這回事，作者和去這回事是一是異？亦會兩難。若諸行去，而行者安住此處，即作所作令諸行去，此亦不合理，因為安住則不能到餘處故；若諸行到餘處，方作所作，此亦不合理，因為沒有離開「去」而有諸行到餘處故。不論此處住還是餘處住，離開諸行之外，畢竟求實有一個「去者」是不可能的。故此，不能離開諸行相續而實有「去」這回事，如此不能造作出實有「去」這回事，所以諸行剎那生滅的道理是成立的。世親菩薩又解釋別人的質疑說：「若汝言若實無去，云何世人見去？應說：由無間相續，假說名去，實無去體。」意思是說：若有人質疑，倘若沒有「去」這回事，為甚麼世人見有「去」這種現象？世親菩薩解惑說，由於無間相續，假說名「去」，但「去」是沒有實體的。「若汝言後有何因，諸行得相續去。應說：因緣無量，有心力自在如威儀等去，有宿業自在如中陰中去，有手力自在如放箭擲石去，有依止自在如乘車乘船去，有使力自在如風吹物去，有自體自在如風性傍去、火性上去、水性下去，有術力自在如依咒依藥在空而去，有磁石自在能令鐵去，有通力自在如乘通去；如是等有無量因緣，能令諸行相續假說名去。」這是因為有無量因緣和合散離的作用；例如心力、宿業、神通、物體運動等，能令諸行相續，假名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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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講：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二日
主辦：卓格多傑佛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