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講 應用思考問答

48卓格多傑傳講 入中論講義第四十八講

第四十八講2011年5月7日觀音講堂

應用思考問題

1 誠如寂天菩薩《入菩薩行》〈迴向功德品〉頌五十五:「乃至有虛空,以及眾生住,願吾住世間,盡除眾生苦!」是中觀瑜伽師對眾生的承諾。推本溯源,其實這種大悲心本始自於釋尊。如《妙法蓮華經》〈壽量品〉所說:「為度眾生故,方便現涅槃,而實不滅度,常住此說法。」佛久遠成佛,並以大悲心永恆救度眾生,歷史上的釋尊示現說法度生,只是冰山一角而矣。試依《妙法蓮華經》〈壽量品〉及《入中論》〈究竟佛地〉頌五十一說明何謂「佛陀本懷」。

佛陀本懷:大悲不住涅槃,恆常救度眾生

依據《妙法蓮華經》〈壽量品〉及《入中論》〈究竟佛地〉頌五十一的教示,「佛陀本懷」可從以下幾個面向闡明:

一、《法華經》〈壽量品〉所示:佛身常住,慈悲無盡

《法華經》中,佛陀揭示其成佛以來甚久遠劫,為度化眾生而方便示現涅槃,實則未曾滅度。經雲:

「為度眾生故,方便現涅槃,而實不滅度,常住此說法。」

此中深意有三:

1. 久遠成佛:佛陀並非僅於二千餘年前在印度示現成道,而是於無量劫前早已證悟,為應眾生根機而顯現應化之身。

2. 涅槃是方便:佛陀示現入滅,是為警策眾生珍惜佛法、精進修行,並非究竟寂滅。實則佛身常住世間,永不捨離眾生。

3. 恆常說法:佛陀以種種形相、音聲、因緣,持續教化眾生,只是眾生因無明障蔽而不能見聞。

此即佛陀「大悲本願」的體現——視眾生如子,不離不棄,直至一切有情皆得度脫。

二、《入中論》〈究竟佛地〉頌五十一所示:悲心遮止涅槃

月稱菩薩於《入中論》頌五十一中,進一步闡釋佛陀何以不入涅槃:

「由諸不智人,執有事無事,當受生死位,愛離怨會苦,並得罪惡趣,故世成悲境。大悲遮心滅,故佛不涅槃。」

此頌揭示:

1. 眾生之苦源於無明:眾生因愚癡(無明)而執著「有」或「無」,造作善惡業,輪迴生死,飽受愛別離、怨憎會等苦,甚或墮入惡趣。

2. 世間成為佛陀悲憫之境:正因眾生沉溺苦海,整個世間成為佛陀大悲心所緣的對象。

3. 大悲心遮止涅槃:佛陀本已證得究竟寂滅,但因悲憫眾生,故以大悲心主動遮止進入涅槃的意樂,選擇常住世間,救度苦難有情。

三、「佛陀本懷」的核心精神

綜合以上經論,「佛陀本懷」即是以大悲心為根本,誓願永住世間、救度一切眾生直至虛空盡、輪迴空的本願與行持。其特質包括:

1. 無盡大悲:佛陀視眾生之苦如己苦,其悲心超越世間母愛,永無疲厭。

2. 常住世間:佛身雖證不動法身,然為利益有情,恆常以化身、報身等種種方式顯現,說法利生。

3. 智慧與慈悲雙運:佛陀以大智照見空性,以大悲廣行利他,二者圓融無礙,故能「不捨涅槃而常在生死」。

4. 徹底救度:佛陀不僅救眾生離惡趣、得人天福報,更以引導眾生究竟成佛為終極目標。

結語

佛陀的本懷,非為自證寂靜,而是為一切有情離苦得樂。如《入中論》頌四十九所言:

「直至虛空未變壞,世間未證最寂滅,慧母所生悲乳育,佛豈入於寂滅處?」

虛空不盡,眾生未度,佛陀的悲心事業亦永不終結。這正是大乘佛法「菩提心」與「大悲願」的極致展現,亦是修行者應當銘記於心、效仿實踐的根本精神。

2 世俗人的財富觀是有錢最好,沒錢中等,欠別人錢債最差。中觀教人修行亦複如是;能體證空性,依諸法自性皆空修行最好;雖然不明白空性道理,但肯定現實世界的緣起,只要依循因果,造作善業,就算動機為自己,為親友;這是中等;雖無大功德,亦無大過患,雖依舊輪回,但總好過下墮三惡道。最差是虛無主義;認為四大皆空即四大皆無、無因亦無果;複因妄自尊大,胡作妄為,就好像為討人誇讚,不懂「空」是何物,指月禪師的徒弟,流入野狐禪,這些人最可悲。試依《大寶積經》〈普明菩薩會〉、月稱菩薩對《入中論》〈究竟佛地〉頌五十一的注釋及《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六〈初持瑜伽處真實義品第四〉說明:「寧起我見積若須彌!非以空見起增上慢。」是中觀應成派和瑜伽行派共同對修行人的忠告。

「寧起我見積若須彌!非以空見起增上慢」——空有共許的修行警策

此句教誨出自《大寶積經·普明菩薩會》,並為月稱菩薩《入中論自釋》及《瑜伽師地論》所共同強調。其意不在鼓勵執著「我見」,而在警示:誤解空性、執「空」為惡取空所帶來的過患,遠比執「有」更為嚴重。以下分依三部經論闡釋:

一、《大寶積經·普明菩薩會》的開示

經中佛陀告誡迦葉:

「如是迦葉!寧起我見積若須彌,非以空見起增上慢。所以者何?一切諸見,以空得脫;若起空見,則不可除。」

此中分兩層深意:

1. 「我見」雖是輪迴根本:執著實我、實法,固是生死之因,但因其仍畏懼因果、謹守善惡界限,故不至於徹底毀壞修行基礎。

2. 「空見」更為危險:若誤解空性為「斷滅空」,否定因果、毀謗正法,則會斷絕善根、墮入惡趣。此類邪空之見「不可除」,因其從根本上顛倒了佛法核心。

比喻:

如人執「有」如山,雖障解脫,猶知避惡行善;若執「空」為斷滅,則如墜深淵,妄言無因果、無罪福,必招惡報。

二、月稱菩薩《入中論自釋》的詮釋

月稱菩薩在注釋〈究竟佛地〉頌五十一時,明確指出:

「依著空性而修行必定得到解脫;相反,若對『空性』起邪見,例如有一些惡取空者,誤解諸法無生即無因果報應,故失壞戒律,最後墮入惡趣。」

此中強調:

1. 正見空性:通達緣起性空,知因果如幻而業果不虛,方能真解脫。

2. 邪執空性:誤以為「空」即「無所有」,從而輕蔑因果、廢弛戒行,此即「惡取空」。

3. 果報差別:

– 執「有」者:雖輪迴生死,但以業果為畏,不墮惡趣。

– 執「邪空」者:破戒壞見,直墮三途,且難救拔。

中觀應成派的立場:空性不壞緣起,緣起顯現空性。若因空性而否定世俗因果,即是毀壞二諦,背離中道。

三、《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六〈真實義品〉的教導

無著菩薩於論中雲:

「寧如一類起我見者,不如一類惡取空者。何以故?起我見者,唯於所知境界迷惑,不謗一切因果;惡取空者,亦謗因果,拔善根本,應知此過甚於我見。」

瑜伽行派同樣警示:

1. 「我見」之過:屬「所知障」範圍,雖迷於法性,但不壞因果信解。

2. 「惡取空」之禍:屬「煩惱障」兼「邪見根」,直接謗因果、毀戒律,斷滅善根。

3. 修行次第:論中強調「依幻說空,空不礙幻」,真俗二諦相即,不可偏廢。

唯識與中觀在此共識:空性是真實義,但絕非否定緣起業果。若執空毀有,即是「增上慢」(未證謂證),其罪甚深。

結論:空有二宗共許的修行忠告

1. 「寧起我見」的真義:

並非認可「我見」,而是警示:執「有」者尚可依人天善法積累資糧;執「邪空」者卻自斷善路,永墮險坑。

2. 「空見增上慢」的災患:

誤將「空性」當作「斷滅」,以此傲慢自負、輕蔑戒行,即是最危險的「惡取空」。月稱菩薩與無著菩薩同斥此為「不可除」之邪見。

3. 修行應持中道:

– 中觀應成派:世俗諦中因果絲毫不爽,勝義諦中諸法自性空。

– 瑜伽行派:依他起如幻有,圓成實性空,不相違背。

兩宗皆教導:解空不墮斷滅,行有不執實常,方是真實修行。

喻如財富觀:

– 上等:體證空性,如實知幻,廣行善業而不執著(如富而能施)。

– 中等:雖未悟空,但信因果、勤修善(如安分守己,不負債)。

– 下等:邪執空無,謗因果、壞戒律(如負債累累,反以為榮)。

故佛陀與諸大論師痛切叮嚀:寧可暫未悟空,也絕不可誤入「惡取空」之深淵。此是保全善根、不墮惡趣的根本教誨,亦是空有二宗共護的佛法基石。

3 為何月稱菩薩只點名批評世親、陳那和護法;這三位論師有何共通點?他們與古唯識有何不同地方?

為何月稱菩薩點名批評世親、陳那與護法?

月稱菩薩在《入中論自釋》中罕見地直接批評這三位論師,並非出於宗派偏見或人身攻擊,而是基於教法義理的根本分歧。月稱菩薩認為,他們對龍樹中觀空性的誤解與改造,背離了佛陀甚深緣起性空的正見,且將佛教導向「哲學化、瑣碎化」的歧路,對修行解脫構成障礙。

三位論師的共通點

1. 將佛法「哲學化」與「認識論化」

– 世親:早年從有部轉入大乘後,將瑜伽行派原本重禪觀修持的體系,轉為以「識變論」為核心的哲學體系,強調「唯識無境」,並執「阿賴耶識」為實有基礎。

– 陳那:開創新因明(量論),將佛教邏輯與認識論高度系統化,但其體系中隱含「自證分」為實有、對外境存疑的立場,與中觀「一切法無自性」直接衝突。

– 護法:繼承並發展世親、陳那之說,進一步強化唯識學派的繁瑣名相與理論架構,且曾擅改聖天菩薩的《四百論》,強行以唯識觀點曲解中觀論典(見《入中論》注釋及月稱對《四百論》的批評)。

2. 背離龍樹「緣起性空」根本立場

– 三者皆在名言中許有自相(或自證、識體實有),與中觀應成派「名言中亦無自性」的徹底空性見對立。

– 他們試圖以「實有基礎」(如阿賴耶識、自證分)解釋緣起,被月稱視為「拖泥帶水」,未能徹底通達空性。

3. 脫離實修導向,陷入經院哲學爭論

– 月稱認為,他們的論著過度側重理論建構與邏輯辯論,使佛法從「解脫之道」變為「學術哲學」,忽略禪修實踐與悲智雙運的修行本懷。

與「古唯識」(彌勒、無著之瑜伽行派)的不同

月稱菩薩所批評的對象,並非早期瑜伽行派,而是世親之後的「唯識學派」。二者的關鍵區別如下:

面向:核心宗旨

古唯識(彌勒、無著):為禪觀修行提供次第與方法,強調「止觀雙運」、「轉依成智」。

世親、陳那、護法之唯識學派:側重哲學體系建構,以「識變論」、「量論」為主導。

面向:對「識」的立場

古唯識(彌勒、無著):安立阿賴耶識為雜染依他,是修行所轉之境,不強調其「實有」。

世親、陳那、護法之唯識學派:執阿賴耶識、自證分為實有基礎,帶有「本體論」色彩。

面向:與空性關係

古唯識(彌勒、無著):承認諸法無自性,並在《瑜伽師地論·真實義品》中批判「惡取空」。

世親、陳那、護法之唯識學派:雖言空性,但以「三性三無性」架構消化空義,隱含「他空見」傾向。

面向:實踐導向

古唯識(彌勒、無著):緊扣修行次第(如《瑜伽師地論》十七地),為實修服務。

世親、陳那、護法之唯識學派:偏向理論辯證與學術論爭,與實修漸行漸遠。

面向:對中觀態度

古唯識(彌勒、無著):無著在《大乘莊嚴經論》中融通空有,未直接否定龍樹。

世親、陳那、護法之唯識學派:常與中觀對立,並試圖以唯識體系統攝或修正中觀見解。

月稱批評的深層原因

1. 救贖佛法正見:月稱視龍樹中觀為佛陀第二轉法輪的真實意趣,而世親等人的體系被認為遮蔽了空性深義,可能誤導學者墮入「實有執」或「惡取空」。

2. 回歸修行本懷:月稱強調佛法應以解脫為目標,而非哲學思辨。批評三者是為破除「學究化」傾向,引導修行者回歸實證空性、悲智雙運之道。

3. 維護二諦圓融:月稱主張「名言中亦無自性」,而世親等許名言有自相,在月稱看來已破壞二諦相依的中道正見。

總結

月稱菩薩的批評,實質是中觀應成派與後期唯識學派在根本見地上的對決。他所抨擊的非瑜伽行派的禪觀實踐,而是世親、陳那、護法等人將佛法引向「哲學化、本體論化」的傾向。這也反映了印度佛教後期,中觀與唯識在「空有之爭」中的核心矛盾:

– 中觀:一切法無自性,緣起即空,空即緣起。

– 被批評的唯識:以實有之識體為基,安立緣起與空性。

此種分歧關乎修行解脫的基石,故月稱不惜點名批評,以護持龍樹中觀的正統性與純粹性。

4你認為月稱菩薩是因宗見不同而謾駡瑜伽行派嗎?

月稱菩薩對瑜伽行派的批評,並非源於宗派偏見的「謾罵」,而是基於教義核心的根本分歧與對佛法解脫道本懷的護持。以下從幾個層次析論:

一、批評的本質是「法義辨正」,非人身攻擊

1. 針對學說,而非個人

月稱在《入中論自釋》中點名世親、陳那、護法,重點在於指出其理論體系與龍樹中觀的衝突之處(如執自證分實有、安立阿賴耶為實存基礎),並未否定其個人修為或動機。

2. 為破「實執」而辯

月稱繼承龍樹「一切法無自性」的究竟空性見,認為唯識學派在名言中許有自相、以識體為依託,仍屬隱微的「實執」,可能障礙徹底解脫。此屬根本見地上的淨化,非情緒性斥責。

二、批評的動機:回歸佛法解脫本懷

1. 對治「哲學化」傾向

月稱認為,世親之後的唯識學派過度側重理論建構與認識論分析,使佛法從實修導向轉為經院哲學,脫離眾生離苦得樂的根本目標。其批評意在喚醒對修行實踐的重視。

2. 防止「惡取空」與「實有執」兩極

月稱一方面破斥唯識的「識體實有」傾向,另一方面亦在《入中論》中嚴斥「惡取空」(毀因果、否緣起)。其立場始終是護持「緣起性空」的中道,避免學人墮入常斷二邊。

三、月稱對「古瑜伽行派」的區分對待

月稱的批評矛頭主要指向世親、陳那、護法一系,而非早期瑜伽行派:

– 對彌勒、無著的教法,月稱並未直接否定,反而在《入中論》中融攝止觀實踐與菩薩地道次第。

– 他反對的是「唯識哲學化」後的理論偏差,尤其是將「識」本體化、與空性對立的詮釋。

四、從歷史背景看辯論的必要性

1. 印度佛教的論辯傳統

當時印度佛教各宗派間以「論辯」釐清法義是常態,目的在於確立正見、破除歧途。月稱的批評符合此傳統,並非情緒化謾罵。

2. 救贖眾生法身慧命

月稱在《入中論》結尾強調:「願普世有情,證真速成佛。」其一切辯破,皆為引導學人趨向正確解脫道,背後是大悲心的驅動。

結論:護法之辯,非世俗之爭

月稱菩薩的批評,實質是以中觀應成派的究竟空性見,對治後期唯識學派可能導向「實執」或「理論脫離實修」的流弊。其目的不在貶抑他宗,而在:

1. 廓清空性正見,堅守龍樹「緣起即空」的核心;

2. 回歸佛法解脫本懷,打破哲學化、概念化的障礙;

3. 慈悲警策後學,避免因誤解唯識或空性而墮入歧途。

這種「依法不依人」的嚴厲辯破,正是大乘論師為護持正法、利益眾生而展現的「法戰」(dharma combat),與世俗的宗派鬥爭或情緒性謾罵有本質區別。

5印順法師認為法相宗不必宗唯識,但唯識必是法相。所謂法相是指彌勒菩薩、無著菩薩的瑜伽行派;所謂唯識,是世親、護法的唯識學派。兩者有同有異;試依歐陽漸大德、太虛大師和印順法師著作資料考覈兩派有何異同。

法相宗與唯識宗的異同辨析:從歐陽漸、太虛大師到印順法師的觀點

一、核心定義:何謂「法相」?何謂「唯識」?

法相宗:廣義指彌勒、無著開創的瑜伽行派,以分析法相(諸法性相)為核心,涵蓋《瑜伽師地論》《大乘莊嚴經論》等,重點在詮釋一切法相,為修行提供次第。

唯識宗:狹義指世親、護法一系,以識變論為宗,強調萬法唯識,代表論典如《唯識三十頌》《成唯識論》。

印順法師的關鍵命題:

「法相宗不必宗唯識,但唯識必是法相。」

意即:分析法相未必歸結到唯識,但唯識學必建立在法相分析的基礎上。

二、三師觀點對照

比較維度:對法相的定位

歐陽漸(支那內學院):法相與唯識本為一體,不可強分;唯識是法相的核心與歸趣。

太虛大師(武昌佛學院):法相廣而唯識精;法相是基礎,唯識是高峯,二者相輔相成。

印順法師:法相是通論一切法(包括有為無為、世俗勝義),唯識是特重「識」為樞紐的一支。

比較維度:對唯識的定性

歐陽漸(支那內學院):唯識是法相的究竟義,法相必歸唯識(如《瑜伽》歸《成唯識》)。

太虛大師(武昌佛學院):唯識是法相中的「精要」,但非法相全部;法相可通大小乘、空有宗。

印順法師:唯識是法相宗的一門深入,但非法相必然結論;法相可通向中觀、如來藏等體系。

比較維度:分宗的必要性

歐陽漸(支那內學院):反對強分法相與唯識為二宗,認為是「一宗兩系」。

太虛大師(武昌佛學院):主張「法相必宗唯識」,但承認法相範圍更廣。

印順法師:明確區分:法相是「大乘共學」,唯識是「特勝一系」。

比較維度:與中觀的關係

歐陽漸(支那內學院):法相唯識與中觀是「空有相爭」,唯識為究竟。

太虛大師(武昌佛學院):法相唯識與中觀可互補,同屬大乘,但唯識更契合漢機。

印順法師:法相可通空有,唯識則易與中觀形成對立。

三、兩派異同總析

相同點(法相與唯識共許)

1. 共尊彌勒、無著為根本祖師,同以《瑜伽師地論》為基礎經典。

2. 共許三性三無性(遍計所執、依他起、圓成實)為核心教綱。

3. 共重分析法相,對心、心所、色、不相應行等法進行細密辨析。

4. 共破外道與小乘實執,建立大乘修行次第(資糧道至佛地)。

相異點(法相宗 vs. 唯識宗)

差異面向:理論重心

法相宗(彌勒、無著系):廣析一切法相,為禪觀修行服務,強調轉依實踐。

唯識宗(世親、護法系):特以識變論統攝一切法,突出唯識無境的本體論色彩。

差異面向:對識的立場

法相宗(彌勒、無著系):安立阿賴耶識為雜染依他,是修行所轉對象,不特別強調其實有。

唯識宗(世親、護法系):執阿賴耶識、自證分為實有基礎,帶有識體一元傾向。

差異面向:與空性關係

法相宗(彌勒、無著系):明言諸法無自性(見真實義品),批判惡取空,融通空有。

唯識宗(世親、護法系):以三性消化空性,隱含他空見,易與中觀形成對立。

差異面向:經典依據偏重

法相宗(彌勒、無著系):瑜伽師地論、大乘莊嚴經論、辨中邊論等。

唯識宗(世親、護法系):唯識三十頌、成唯識論、攝大乘論等。

差異面向:實踐導向

法相宗(彌勒、無著系):緊扣十七地修行次第,止觀並重,較少哲學抽象爭論。

唯識宗(世親、護法系):側重理論建構與因明論證,與實修漸有距離。

四、印順法師的獨特見解

1. 法相是大乘共學:法相分析可通於中觀、如來藏等體系,例如緣起性空亦須建立在法相分析上,非唯識獨有。

2. 唯識是法相特宗:唯識將一切法歸於識變,是法相宗中特別深化的一派,但非法相必然歸宿。

3. 歷史流變的批判:印順指出,世親後的唯識學派過度強化識體實有,趨向本體論化,與彌勒、無著重視實踐的初衷有所背離,此即月稱菩薩批評的關鍵點。

總結

歐陽漸視法相唯識為一體,唯識是法相的究竟歸趣。

太虛大師認為法相廣而唯識精,二者相成,但皆屬大乘妙有系。

印順法師則明確區分:法相是通泛的教理體系,唯識是其中一派深論;且法相可通空有,唯識易與中觀形成對立。

此分歧不僅是學術分類之爭,更關乎:

1. 對佛法根本的定位:法相若必歸唯識,則易走向唯心本體論;法相若通空有,則能保持中道開放性。

2. 修行實踐的導向:法相重次第實修,唯識重理論建構,二者偏重不同。

印順法師法相不必宗唯識的觀點,實為回歸彌勒、無著瑜伽行派的原始精神——以法相分析服務於修行實踐,而非拘於一家之說。這也間接呼應了月稱菩薩對哲學化唯識的批評,並為現代佛學融通空有、回歸實修提供了重要思路。

6 佛於三轉法輪說《解深密經》,內容大概是佛與弟子彌勒菩薩探討如何透過禪觀來達勝義諦。後來開出《瑜伽師地論》這部修行大百科全書,其中於一切法相品提出三自性,再於無自性相品提出三無性,其動機是想將空性再細分成三層。無奈後世上座世親論師,陳那論師提出唯識,而依他的虛妄要依於實有的識體。這是中觀所反對的。而非反對慈氏。所以月稱菩薩高調說:「由見臆造宗,如說有我教;故離此宗外,莫樂他宗論!」唯有龍樹、月稱才能昌明釋尊三轉法輪要旨。試窮畢生所學,將《瑜伽師地論》、《大乘莊嚴論》等有宗經典重整,並融通空有。再將世親論師,陳那論師受經量部影響的唯識中,疑似不合佛意之說列出,供大眾參考;或虔請彌勒菩薩、無著菩薩以大悲心及菩薩十力,重整佛第三轉法輪教義。

重整瑜伽行教義與融通空有之嘗試

一、從《解深密經》到《瑜伽師地論》的核心精神

1. 三轉法輪的要旨

《解深密經》以「一切法無自性」為根本,透過三性(遍計所執、依他起、圓成實)與三無性(相無性、生無性、勝義無性)的闡釋,建立「非有非空」的中道實相觀。其目的不在「將空性分三層」,而在破除對「空」與「有」的執著,引導修行者依止觀證入勝義。

2. 《瑜伽師地論》的實踐導向

此論以「十七地」統攝修行次第,從世間道到出世間道,皆以法相分析為工具、證得轉依為目標。三性三無性的安立,是為對治眾生「實執」與「惡取空」二邊,本身並未背離緣起性空。

二、彌勒、無著教義的精要:可融通空有的基礎

1. 「依他起」即緣起,非實有自性

依他起性說明諸法依緣而生,本性空寂;圓成實性即此空性本身。二者本為一體,不過從「緣起事相」與「空性理體」二門分說。

2. 批判「惡取空」與「實有執」並重

《瑜伽師地論·真實義品》明言:「寧起我見如須彌,非以空見起增上慢」,此與中觀共許,非唯獨有宗立場。

3. 修行次第與中觀互補

中觀精於勝義諦抉擇,瑜伽行精於世俗諦分析與止觀次第。二者實可相輔相成,如《大乘莊嚴經論》雲:「非離真空而有法,亦非離法而有空。」

三、世親、陳那唯識學的爭議點(疑似不合佛意之處)

以下列出可能偏離彌勒、無著原意,且與中觀空性見衝突的學說:

1. 「阿賴耶識實有化」傾向

– 問題:世親《唯識三十頌》雖說阿賴耶識「非斷非常」,然在詮釋上易被執為潛在的「實體」。

– 中觀質疑:若識體實有,則與「諸法無自性」相違;且易落「本體論」窠臼,違背緣起無我。

2. 「自證分」的實有安立

– 問題:陳那因明體系中,以自證分作為認識成立的基礎,隱含「內識實有」預設。

– 衝突點:月稱在《入中論》破「自證」時指出,若自證分實有,則成無窮過,且違反「能所雙亡」的勝義觀照。

3. 「三性」詮釋中「依他起性」的實有化

– 問題:後期唯識學者將「依他起」解釋為「識的實有流轉」,而彌勒、無著本意是「依緣假有,本性空寂」。

– 關鍵分歧:「依他起」若實有,則與「遍計所執」難以徹底區分,亦障礙證入圓成實。

4. 「唯識無境」的絕對化

– 問題:過度強調「外境無、內識有」,易墮「唯心所現」的一元論,忽略「識本身亦是緣起無自性」。

– 中觀提醒:境無自性,識亦無自性;若獨存識體,實同「法我執」。

5. 因明量論與實修脫節

– 問題:陳那新因明雖強化邏輯嚴密性,卻可能使佛法成為「知識論辯」,脫離止觀實踐與悲智雙運的根本。

四、融通空有:重整第三轉法輪教義的建議

若依彌勒、無著本懷,並融攝龍樹中觀,可嘗試以下重整方向:

1. 確立「三性即三無性」的中道見

– 遍計所執:相無自性(本來空寂)。

– 依他起性:生無自性(緣起如幻)。

– 圓成實性:勝義無自性(空性亦不可得)。

三者實為一體,僅從迷悟二門分說。

2. 阿賴耶識詮釋為「緣起幻用」,非實體

– 阿賴耶識只是「雜染緣起之總稱」,是修行所轉的對象,非獨立存有之識體。轉依之後,即是清淨法界。

3. 唯識歸於「唯幻」,不立實識

– 「唯識」應理解為「唯依緣起識幻而現」,非否定外境,亦不立實內識;一切能所皆如夢如幻。

4. 三轉法輪與二轉法輪的貫通

– 第二轉(般若經)說「一切法空」,第三轉(解深密經)說「空有不二」。二者實無矛盾,後者為前者之深細展開,防人執空廢有。

5. 修行次第與中觀正見並行

– 以中觀徹破實執,以瑜伽行安立觀修次第(如止觀、四尋思、四如實智等),達成「見地徹底,修行穩固」。

五、結語:虔請彌勒、無著菩薩重整教義的深意

月稱菩薩所言「由見臆造宗,如說有我教」,並非否定第三轉法輪,而是批判後世學者將瑜伽行教義哲學化、實有化的偏差。若回歸彌勒、無著本懷:

1. 三性本是闡釋空性的善巧,非為建立「有宗」。

2. 瑜伽行與中觀實為一體兩面:一重緣起事相分析,一重勝義空性抉擇。

3. 真正佛意:令眾生離「有無二邊」,證入「離言法性」。

故融通空有之關鍵,在於:

依緣起明空,依空性起觀,依觀行證真如。

若能如此,則《解深密經》與《般若經》同為甘露,龍樹、彌勒共展慈航,一切宗論皆成度眾方便,無有高下對立。此方是第三轉法輪「顯了義」的真實歸趣。

7世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若果沒有巴操大譯師將龍樹中觀論典邊翻譯邊聚眾講述;又沒有宗喀巴大師的提倡、法尊法師等大德譯成中文;我們根本沒有福氣讀得到《入中論》。請詳述巴操大譯師和宗喀巴大師和法尊法師的生平,和重點介紹他們有關中觀的著述。

巴操‧尼瑪札(Patsap Nyima Drak)、宗喀巴大師與法尊法師,正是將龍樹、月稱中觀正見傳承至漢藏兩地的三位關鍵人物。以下詳述其生平與中觀著述。

一、巴操‧尼瑪札:中觀傳承的譯介先驅

巴操‧尼瑪札(約西元1055年-?),被尊稱為「大譯師」,是將月稱中觀應成派思想系統引入西藏的核心人物。其生平要點與貢獻如下:

生平紀要:他生於西藏中部的澎裕地區,年輕時便遠赴當時的佛教學術中心——迦濕彌羅(今克什米爾),在無比大城(Anupamahapura)留學長達二十三年,隨薩乍納大師等學習梵文,並專攻中觀,尤為尊崇月稱論師的著作。學成後返回拉薩,在小昭寺(惹摩伽寺)與印度學者共同校勘、翻譯並講授中觀論典。

中觀方面的核心著述與翻譯:他並非原創作者,而是作為偉大的翻譯家與傳播者,其工作奠定了後世西藏中觀學的基礎。

核心譯作:他與合作者系統翻譯了月稱菩薩的多部關鍵論著,包括:

1. 《入中論》及其《自釋》:這是月稱闡釋龍樹《中論》思想的代表作,確立了中觀應成派的綱領。

2. 《中論明句論》(又稱《淨明句論》):月稱對《中論》的權威註釋,被譽為「如日」的明論。

3. 《菩薩瑜伽行四百論釋》:月稱對聖天菩薩《四百論》的註釋。

翻譯特色:其譯本以精準著稱,並在譯經時邊翻譯邊聚眾講述,使深奧義理即時傳播。此外,他在翻譯聖天菩薩的《四百論》時,依藏傳慣例於頌前加上了「頂禮文殊菩薩」的敬禮句,以祈請智慧加持。

二、宗喀巴大師:中觀正見的集大成者與實踐導師

宗喀巴大師(1357–1419年),格魯派創始人,被尊視為文殊菩薩化身。他並非簡單傳承,而是對中觀見地進行了徹底的釐清、抉擇與體系化建構。

生平與中觀求索:

早年廣學各派,精通顯密。其對中觀的徹悟關鍵在於42歲時獲得並研讀佛護論師的《中論釋》,由此清晰洞察月稱(應成派)與清辨(自續派)的見解差異,真正了悟「緣起性空」的深意,從而確立並提倡純正的中觀應成見。

他曾與精通中觀的上師仁達瓦(Rendawa)互相學習,亦曾隨烏瑪巴大師研修文殊法門,在淨觀中親聞文殊菩薩教誨,解決修證疑惑,這對其確立無謬中觀見產生了決定性影響。

中觀方面的核心著述:其著作系統性地建立了從見地到實修的完整中觀道次第。

1.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這是他對月稱《入中論》的註釋,被視為格魯派中觀見的「標準教科書」。在此疏中,他極力闡揚月稱應成派「於名言中亦不許有自相」的徹底空性見,並以此破斥各種實執與對空性的誤解。

2. 《菩提道次第廣論》與《略論》:雖然是道次第總論,但其「毗缽舍那」(觀)部分的核心,即是系統闡述如何修習應成派中觀正見,將深奧空性見融入實修。

3. 《辨了不了義善說藏論》:通過辨析佛陀教法中「了義」(究竟義)與「不了義」(方便義),論證中觀應成見為了義究竟之說,為其見地提供經教依據。

4. 《緣起贊》:以詩頌形式禮贊緣起性空,被視為其中觀思想的心髓精華。

三、法尊法師:漢傳中觀的橋樑譯師

法尊法師(1902–1980年),被譽為「當代玄奘」,是將藏傳格魯派中觀體系完整譯介至漢地的第一人。

生平與求法:1920年出家,1925年隨大勇法師的「留藏學法團」入藏求法,歷經艱險,前後在藏地學習、生活逾十年。他先後依止札迦大師、安東格西等西藏大德,系統學習《菩提道次第廣論》、《辨了不了義論》、《入中論》等核心論典。回漢地後,長期主持漢藏教理院,畢生致力於譯經與教學。

中觀方面的核心譯著:其翻譯工作使漢地學人首次得以系統研習月稱、宗喀巴一系的中觀應成學說。

1. 根本論典翻譯:

《入中論》:於1931年根據藏文譯出,是漢地第一個直接由藏文翻譯的《入中論》全本。

《四百論頌》(聖天造):補全了漢地此前只有後八品(玄奘譯《廣百論》)的缺憾,首次提供了完整的十六品譯本。

《七十空性論》、《六十頌如理論》等龍樹其他重要論著。

2. 宗喀巴論疏翻譯: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將宗喀巴對《入中論》的權威解釋引入漢地。

《菩提道次第廣論》、《密宗道次第廣論》:這兩部鉅著的漢譯,使漢傳佛教學者得以完整了解建基於中觀正見的修行藍圖。

《辨了不了義善說藏論》等關鍵論著。

總結:三位大德的歷史脈絡與貢獻

這三位大德構成了一條清晰的傳承與弘揚鏈條:

1. 巴操‧尼瑪札是「文本的奠基者」。他遠赴印度,將月稱應成派的根本論典從梵文精確譯為藏文,並開設講席,使正法種子紮根於西藏。

2. 宗喀巴大師是「教義的釐清者與體系建構者」。在西藏中觀學說紛雜的背景下,他以月稱的《入中論》為圭臬,深入抉擇,確立了純正的中觀應成見,並將其融入顯密完整的修行道次第中,創立了新的學修傳統。

3. 法尊法師是「文明的橋樑與漢地的播種者」 。他深入藏地,將宗喀巴大師所抉擇、弘揚的這一套完整的中觀見修體系,系統地從藏文譯為漢文,使漢傳佛學界得以接續印度中觀正脈,功德巍巍。

若無巴操譯師的譯介,便無藏地中觀應成派的興盛;若無宗喀巴大師的抉擇與建構,此正見或難以如此顯明與體系化;若無法尊法師的艱辛傳譯,漢地學人恐難有福報與便捷深入《入中論》堂奧。他們三位,正是護持與彰顯龍樹、月稱中觀正法慧燈的關鍵續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