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卓格多傑傳講 入中論講義第二十一講
第二十一講2009年2月7日觀音講堂
應用思考問題
1 唯識宗一方面堅持識有實性，一方面說習氣功能可生真實的識。月稱菩薩早已破斥現在識、未來識都不可能有功能生起；但唯識宗又堅持在阿賴耶識中前剎那正滅的識中習氣功能，能生起下剎那真實的識。同時唯識宗堅持識有實體；於是推論到同一相續中每一個生起的識都是異體他生法；同時前後識體都是迥異不同；那麼結論是某一東西可由與它毫不相干的東西生出。第八世大寶法王米卻多傑嘲笑說如前剎那識滅之習氣功能可生後剎那識，那就黑漆漆也可從火舌生起。試依頌五十九說明唯識宗犯下「一切應從一切生」的矛盾。
依頌五十九說明唯識宗犯下「一切應從一切生」的矛盾
頌五十九雲：
「若滅功能成熟生，從他功能應生他，諸有相續互異故，一切應從一切生。」
此頌為月稱菩薩破斥唯識宗「過去識有自性功能」之主要論據。唯識宗主張：
1. 識有實體（自性），前後剎那之識皆為實有。
2. 習氣功能可生真實之識，即前剎那正滅之識中的習氣功能，能生起下剎那真實的識。
月稱菩薩指出，若依此主張，則會導致以下矛盾：
一、「從他功能應生他」
若後剎那識是從前剎那識的「滅功能」所生，且前後剎那識皆為實有、各具自性，則二者實為「他體」（截然不同之實體）。如此一來，某一實體之功能，應能生起與其完全不同之另一實體。例如：
– 前剎那識（如「見青色之識」）的滅功能，應能生起後剎那識（如「聞聲之識」）。
– 依此類推，任何功能皆可能生起任何識果，因為前後識體既為「他體」，則彼此間無必然之因果關係。
二、「諸有相續互異故，一切應從一切生」
唯識宗雖認同前後剎那識屬於「同一相續」，卻又主張每一剎那識皆為實有自性、互異之他體。若如此，則：
– 同一相續中之前後識體既無自性上之關聯（僅依「相續」之名而連結），則任何一法皆可能從任何其他法生起。
– 此即導致「一切法可從一切因及非因中生起」之荒謬結論，如第八世大寶法王米卻多傑所嘲：「黑漆漆會從火舌而生」。
總結矛盾核心：
唯識宗欲同時成立「識有實體」與「習氣功能生識」，卻無法解決以下兩難：
1. 若識為實有，則前後識體自性各異，功能與所生之識無必然連結。
2. 若功能可生他體之識，則因果律崩壞，一切法可從一切因生。
月稱菩薩透過此頌揭示：唯識宗既堅持「識實有」又主張「功能生識」，必然陷入「一切應從一切生」之邏輯矛盾，違反世間共許之因果法則。
參考資料：
– 頌五十九及注釋中明確指出：「若滅功能成熟生，從他功能應生他」——若識從過去功能生，則不同功能應生不同識果。
– 因唯識宗承認「相續互異」（前後識體各具自性），故導致「一切從一切生」之過失。
2 唯識宗為掩飾前剎那識滅之習氣功能可生後剎那識而犯下「一切應從一切生」的謬誤，於是舉例說一母生下十兒，雖然有男有女，個別不同，但都是同一母所生，同時都是人；證明雖則過去、現在、未來諸識是各具自性的他生體，但都是同屬同一相續的識體。試詳述唯識所謂「彼諸剎那雖互異，相續無異故無過。」並以「白馬非馬」的邏輯比較其異同。
唯識宗的辯護邏輯
唯識宗為挽救「他生」導致的「一切生一切」謬誤，提出比喻與理論：
1. 比喻：一母生下十個子女，雖性別、樣貌、個體各異（「諸剎那雖互異」），但皆源自同一母親，且同屬人類（「相續無異」）。
2. 理論：過去、現在、未來諸識雖剎那生滅、各自為獨立實體（自性異體），但同屬「同一相續」（如阿賴耶識相續流），故因果可成立，不會導致雜亂生。
此即「彼諸剎那雖互異，相續無異故無過」的論點：
– 剎那異：每一識剎那有自性，前後體性不同（他性）。
– 相續同：它們屬於同一識體相續（如同母所生），故能建立有序因果。
與「白馬非馬」邏輯的比較
「白馬非馬」邏輯核心：
– 「馬」指形體概念，「白」指顏色概念。
– 「白馬」結合顏色與形體，其內涵多於「馬」，外延小於「馬」。
– 故「白馬」與「馬」概念不全等同，即「白馬非馬」。
此論強調個別（殊相）與一般（共相）的差異，否定簡單的類屬同一性。
兩者異同對照：
1. 相似處：
– 皆承認個別體之間的差異性（唯識宗：剎那異體；白馬論：白馬不等於馬）。
– 皆試圖處理「一與多」或「同與異」的邏輯難題。
2. 相異處：
– 目的不同：
– 唯識宗：試圖以「相續同一」統攝「剎那異體」，以挽救自性因果。
– 白馬論：割裂個別與一般，凸顯概念精確性，無關因果理論。
– 對「同一性」的態度：
– 唯識宗：肯定高層次的同一（相續同體）來包容低層次差異（剎那異體）。
– 白馬論：否定簡單的同一（白馬不直接等同馬），強調概念層級的不可混淆。
– 潛在矛盾：
– 唯識宗：若剎那實有自性異體，則「相續同一」僅成假名，無法保證因果必然性（如同母未必生人，亦可生石）。
– 白馬論：若徹底否定個別歸入一般，則日常分類與知識歸納難以成立。
中觀的反駁要點
月稱菩薩破此說的關鍵在於：
1. 若剎那識有自性異體，則「相續」僅是假名集合，無實體能連結前後。
2. 「同一相續」若無自性，則不能作為理由挽救他生過失；若有自性，則相續與剎那是一還是異？
– 若是一，則剎那應無異；
– 若是異，則復歸他生亂因之過（一切生一切）。
3. 比喻漏洞：母親生子需依因緣（父精母血等），並非「母親自性單獨能生」；子女與母親各為自性異體，正說明若執自性，則「母生人」與「母生石」應無差別，因果秩序無從保證。
因此，唯識宗以「相續無異」掩飾「剎那互異」的他生矛盾，實則無法逃脫自性因果論的根本困境。
唯有放棄自性見，承許因果為緣起性空、唯名假立，才能既成立因果秩序，又避免邏輯謬誤。
3 唯識宗聲稱因為阿賴耶識本身是一個無異的相續，所以「過去、現在、未來不同時間由習氣成熟，可以生起各具自性的心識。」月稱菩薩質疑：一個無異的相續是否可以涵括各別獨立的生命現象？他認為張三的無異相續是專指張三這人的生命現象，李四的無異相續是專指李四的生命現象。張三的生命相續不可混入李四的生命相續；所以無異的相續不能涵括各異的心識。「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從而徹底推翻唯識宗主張由習氣功能成熟可生起實有的心識。試依頌六十一說明。
依頌六十一說明月稱菩薩破斥「無異相續涵蓋各異心識」
頌六十一雲：
「如依慈氏、近密法，由是他故非一續；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
此頌為月稱菩薩針對唯識宗「相續無異故無過」之補救主張所作之破斥。唯識宗為避免「一切應從一切生」之過失，提出：
1. 前後剎那識雖各具自性（互異），但皆屬「同一相續」（如瀑布中水滴雖各異，卻共成瀑流）。
2. 此「無異相續」可涵蓋不同剎那之異體識，故習氣功能生識並無矛盾。
月稱菩薩以頌六十一徹底否定此說，理由如下：
一、「如依慈氏、近密法，由是他故非一續」
– 慈氏（Maitreya）與近密（Upayagupta）為兩個獨立之生命個體，各有其心識相續。
– 二者之生命現象（心識相續）本質各異、互不混雜，故不可能被涵蓋於「同一相續」之中。
– 此喻說明：若兩法實有自性且彼此獨立，則無法統合為一無差別之相續體。
二、「所有自相各異法，是一相續不應理」
– 唯識宗既主張前後剎那識皆為「實有自性」且「互異他體」，則每一剎那識猶如慈氏與近密之生命，各自獨立。
– 若強將這些自相各異、獨立實存之法，勉強歸入「同一相續」，實為不合理之舉。
– 猶如強言「張三之生命相續可涵蓋李四之生命相續」，混淆個體獨立性。
– 因此，唯識宗所謂「阿賴耶識為無異相續，能涵蓋各異心識」之主張，實無法成立。
總結破斥邏輯：
1. 無異相續僅適用於單一個體：如張三之生命相續僅限張三自身之前後剎那，無法涵蓋李四。
2. 實有自性之法無法共成一相續：若每一剎那識皆實有自性、彼此獨立（如慈氏與近密），則它們本質上即為「他體」，不可能被視為同一相續之一部分。
3. 故唯識宗「習氣功能生實有識」之說崩塌：既然前後識體無法合理統合於一相續，則「前識滅功能生後識」之因果鏈條即斷裂，其主張「全無外境，唯識實有」亦失所依。
月稱菩薩透過此頌揭示：唯識宗欲以「相續無異」挽救「識體互異」導致之因果紊亂，實則陷入「混淆個體界限」之謬誤，故其理論基礎終究無法成立。
參考資料：
– 頌六十一及注釋中以「慈氏、近密」為喻，說明不同自相之法不可共屬一相續。
– 正文中月稱菩薩強調：「張三的無異相續是專指張三這人的生命現象……不可涵括入李四的生命」。
4 唯識宗由頌六十二開始，以三頌重整「全無外境，唯有內識」的主張。他重提唯識的認識論。為甚麼我們見得到山河大地，果樹林園？並非因它們有實體，再加上我們的感官眼（the physical sense power, the eye）去看見，而是由於我們無始以來曾見山河大地，果樹林園的前剎那眼識正滅，它立即無間斷地在阿賴耶識燻習成習氣功能，在這習氣功能成熟後會形成後剎那見山河大地、果樹園林的眼識。我們所謂見到山河大地、果樹園林，實際上是這些蘊藏在阿賴耶識的習氣功能起現行成眼識；所以在發夢時，我們閉目造夢，當時如山河大地、果樹林園的習氣功能成熟，即使在我們身臥於汪洋中一孤舟，不見果樹園林，亦能生起見果樹園林的眼識。試依這三頌說明《唯識三十頌》頌十八「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以輾轉力故，彼彼分別生」的唯識宗認識論。
依頌六十二至六十四，說明《唯識三十頌》頌十八之認識論
頌十八雲：
「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以輾轉力故，彼彼分別生。」
此頌為《唯識三十頌》中闡述「唯識無境」認識論之核心教義，意指：一切現象皆由「一切種識」（阿賴耶識）中所含藏的種子（習氣功能）轉變而現起，並因種子間相互輾轉影響之力，而生起各種虛妄分別。此說與本講義中唯識宗以三頌重整之認識論完全相應，分述如下：
一、頌六十二：眼識生起之唯識機制
「能生眼識自功能，從此無間有識生；即此內識依功能，妄執名為色根眼。」
– 「能生眼識自功能」：指阿賴耶識中能生眼識之自類習氣功能（種子）。
– 「從此無間有識生」：此功能成熟時，無間斷地生起眼識。
– 「即此內識依功能，妄執名為色根眼」：此內在依功能所生之識，被凡夫誤執為依賴外在色根（肉眼）而生。
對應頌十八「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
眼識之生起，實為阿賴耶識中「眼識種子」成熟轉變而現行，並非外境實有。此即「一切種識」隨緣轉變而生識的過程。
二、頌六十三：外境乃內識所變，凡夫妄執實有
「此中從根所生識，無外所取由自種，變似青等愚不了，凡夫執為外所取。」
– 「無外所取由自種」：所見青色等相，並非外境實色，而是由阿賴耶識中自類種子所變現。
– 「變似青等愚不了」：識自身變現似外境的青等相，愚者不能了知此理。
– 「凡夫執為外所取」：凡夫因此執此相為外在實境。
對應頌十八「以輾轉力故，彼彼分別生」：
種子轉變時，不僅生起識體，同時變現似外境之相分（如青色），此為「如是如是變」之具體展現。而凡夫對此變現之相分生起「此是外境」之妄執分別，即是「彼彼分別生」——由種子輾轉之力，生起一連串虛妄分別。
三、頌六十四：夢喻成立醒時亦唯識無境
「如夢實無餘外色，由功能熟生彼心；如是於此醒覺位，雖無外境意得有。」
– 夢中無外境：夢中見山河大地，實無外色，唯是阿賴耶識中習氣功能成熟所生之心識。
– 醒時亦如是：醒時所見一切，同樣無實外境，唯是功能成熟所生之內識變現。
對應頌十八整體精神：
夢與醒皆同一機制，皆是「一切種識」中種子成熟而「變」現識與似境，並由此輾轉生起凡夫之分別執著。此即「唯識無境」認識論之徹底貫徹。
總結：三頌如何具體演繹頌十八
1. 「由一切種識」：指阿賴耶識含藏能生眼識、色境等一切種子（習氣功能），如頌六十二「自功能」、頌六十三「自種」。
2. 「如是如是變」：種子成熟時，轉變生起眼識（見分）及似外境之相分（如青色），如頌六十二「有識生」、頌六十三「變似青等」。
3. 「以輾轉力故」：種子與現行識輾轉相燻，前念滅時燻習成種，種子再生後念，如頌六十二「無間」生起、頌六十四夢醒同理。
4. 「彼彼分別生」：凡夫對此內識所變之相分，妄執為外在實境，生起「我見外色」之分別，如頌六十三「凡夫執為外所取」。
因此，唯識宗透過這三頌具體說明：
– 山河大地非實有，只是阿賴耶識種子變現之相分。
– 凡夫誤認此相分為外境，正是「彼彼分別生」之妄執。
– 此認識論同時適用夢與醒，成立「全無外境，唯有內識」。
參考資料：
– 頌六十二至六十四及注釋，詳述「功能生識」「變似外境」「夢喻類推」三層唯識認識論。
– 《唯識三十頌》頌十八為此三頌之理論總綱，二者互相印證。